林溪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林焱的心。他蹲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将妹妹瘦弱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午后的风裹着灰尘和腐臭的气息吹过,卷起两人凌乱的头发,林溪额角的擦伤还在渗着血丝,粉色的连衣裙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污泥和暗红色的印记,那是刚才怪物扑过来时溅上的血。
“哥,我好怕……”林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死死揪着林焱破烂的工装衣领,“我躲在柜子里,听见外面好多怪声音,我不敢出来,我真的不敢出来……”
林焱的心脏骤然缩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妈妈还在厨房哼着歌腌酸豆角,妹妹趴在客厅的桌子上对着志愿填报手册发愁,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那是他记忆里最后一点温暖的底色,如今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碾得粉碎。
他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不怕了,小溪,哥在呢。哥带你回家。”
“家……”林溪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我们的家,还在吗?”
林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家住在老旧的居民楼六楼,那栋楼原本就有些摇摇欲坠,经历了陨石撞击的冲击波,能不能撑住,还是个未知数。但他不能让妹妹失望,他咬了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肯定在。哥带你回去看看。”
他站起身,将工兵铲别回腰间,然后弯腰抱起林溪。妹妹比他想象的还要轻,瘦得像一片羽毛,林焱的手臂微微发酸,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街道上的丧尸还在漫无目的地游荡,青灰色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晃荡,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哥,它们会不会追过来?”林溪将脸埋在林焱的颈窝,声音里满是恐惧。
“不会。”林焱压低声音,脚步放得极轻,“它们看不见,也闻不到,只能听见声音。我们不说话,不发出动静,就没事。”
他抱着妹妹,沿着墙壁的阴影,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挪去。
曾经熟悉的街道,如今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转角处那家开了十几年的早餐店,招牌已经掉落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平日里人来人往的菜市场,此刻只剩下坍塌的顶棚和散落的蔬菜,腐烂的菜叶混着血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就连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也被拦腰折断,粗壮的树干压在一辆报废的汽车上,枝桠上还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
每走一步,林焱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他看到好几户熟悉的邻居家的窗户,都已经碎裂,有的甚至连墙壁都塌了一半。他不敢去想,那些平日里笑着和他打招呼的叔叔阿姨,如今是生是死。
好不容易走到小区楼下,林焱的脚步顿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凉。
那栋六层的居民楼,已经塌了一半。从三楼开始,整面墙都朝着外侧坍塌,钢筋混凝土裸露在外,像一张狰狞的巨口。碎裂的玻璃和砖块堆满了楼前的空地,原本的单元门被埋在废墟里,根本看不到入口。
林溪的身体猛地一颤,声音带着哭腔:“哥……我们的家……”
林焱的喉咙发紧,他咬着牙,抱着妹妹绕到居民楼的另一侧。那里的情况稍微好一些,虽然墙壁也布满了裂痕,但至少没有完全坍塌。他看到了二楼张奶奶家的阳台,还挂着几件没来得及收的衣服,在风里摇摇晃晃。
“走,哥带你从这边上去。”林焱深吸一口气,抱着妹妹,踩着堆积的碎石,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楼梯间的门已经被震飞,里面一片漆黑。林焱从怀里摸出应急灯,打开开关,一道微弱的白光刺破黑暗。楼梯上布满了水泥碎屑和断裂的钢筋,有些台阶已经完全塌陷,只能踩着旁边的墙壁勉强往上走。
林焱小心翼翼地往上挪,怀里的林溪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周围的景象。应急灯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区域,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林焱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握着工兵铲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每上一层楼,他都会忍不住朝着楼道两侧的房门看一眼。
四楼的王叔叔家,门是开着的,里面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家具和血迹,却看不到人。
五楼的李阿姨家,门被撞得变形,门板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过。
终于,他走到了六楼。
他家的房门,是虚掩着的。
进去家里面一看,往日温馨整洁的家变得杂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