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又聊死了。
S男暗暗叹气!
一顿饭下来只有偶尔几句闲聊,两个人都没有再去找共同话题,喝酒吃肉填饱肚子。
夏赢是真不知道跟他聊什么。
S男是怕又说错话。
“喝一口吧,杯中酒了。”
夏赢依旧不抬眼喝完酒说:“走吧,结账。”
“我结过了,手机付的。”S男语气讨好。
“谢谢。”夏赢起身就往外走,S男赶紧跟上。
他伸手拦车就要走。和S男实在无话可说,他又一次动摇到底要不要在一起?情绪不由地沉下来。他本是极少给人难堪,可不知为什么,在S男面前,他就是忍不住甩脸色。
S男一把拉住他:“我也没说什么呀,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什么叫‘又’?”夏赢反问。
“对不起我错了,行吧?”
“‘行吧’是什么意思?”夏赢接着反问!
说完,自顾自往前走。S男跟在后面,不敢再吱声。
前面有个黑漆漆的街心公园,S男一把将夏赢拉进暗处,搂住他,低头用鼻子蹭他的鼻尖。
“老婆别生气了?老公不会说话,下次注意。”
“谁是你老婆?我还没同意在一起呢,再说凭什么你是老公?你离我远……”S男扶住他的后脑,吻了下去,剩下的话全被吞没在唇齿之间。
夏赢使劲挣脱,“你想把我们的生活过成小电影吗?除了亲就是摸!”
“我说不过你,只能亲你,我有什么办法?”S男嬉皮笑脸地说。
“你放开,我考虑一个星期,到时候联系。”夏赢挣脱着往有光的地方走,又补了一句:“别找我,别发微信!”说完快跑几步,上了路边的出租车。
“又提桶跑路了!妈的……跑啥呀?”S男心里暗骂。晚风吹得他头晕,他扫了辆共享单车,一边嘟囔一边往家骑。
回到家,夏赢酒劲上来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得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和S男相处。他分不清那是喜欢,还是别的什么。今天被他吻住时,他又一次有了反应。这让他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性向。
他在独裁的家庭中长大,吃喝穿戴从来做不了主。去北京上学四年,刚工作没多久,父母就离婚了。那时赶上可以提前病退的政策,母亲42岁就办了病退,跑到北京和他一起生活。
在母亲面前,夏赢好像永远学不会反抗。你说他恨母亲吗?大概不。他本性善良,做不到去恨一个人。而且越长大,他越觉得母亲实在不容易,谁嫁给他父亲那样的男人,恐怕都会发疯。
母亲来北京之后,很快重新接管了他的衣食住行,连感情生活也一并干预。他交的每一任女朋友,母亲都看不上。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他的性向,是不是也一直处在被压抑的状态?
可是,他会喜欢单位的小王、小李,或是老张、老赵吗?大概也不会。
他开始有点讨厌S男了。是这个男人改变了他,对女人渐渐失去兴趣,对男人又觉得恶心。一想到起如果跟其他男人睡,他甚至忍不住干呕。
S男骑车骑出一身汗,到家时酒意全散了。他没洗澡就往床上一倒,脑子里又浮现出夏赢的样子,亲他的感觉真好,气呼呼跑开的样子也实在可爱。他忽然就理解了尹志平:从前觉得那人猥琐,现在却品出了几分勇敢。
真是应了那句话:世上哪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亲身经历过,才会懂。
他摸出手机,点开夏赢的朋友圈,又一次细细翻看起来。
不知熬到几点,夏赢终于睡着了。梦里全是母亲讽刺的嘴角和嘲弄的眼神。醒来时,浑身都是冷汗。
夏赢从不设闹钟。多年来的成长环境,早已将他打磨得不容许自己犯任何错。同学常笑他活得像个“自我军事化管理”的士兵,他却从不解释。他始终相信:爱你的人会心疼你的过去,不爱你的人只会把它当成笑话。
他不怕被嘲笑,只怕爱他的人为他伤心。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夏赢在反复纠结中度过。接受,还是拒绝?思绪像钟摆一样没有落点。
约定的时间一到,微信准时弹出:“我在你单位楼下,哥!”
夏赢没回复,独自走了出去。那个黑得反光的家伙正露着一口白牙,用力朝他挥手。
夏赢走近,瞥他一眼:“你怎么这么黑?晚上是不是不太好找?”
S男把他俩的胳膊并在一起,拿腔拿调地说:“先生,要巧克力味的?还是奶油味的?”随即换回自己的声音:“奶油味的。”说完左右看看没人,低头在夏赢胳膊上轻轻咬了一口,又委屈巴巴地补了一句:“我都想死你了。”
夏赢脸都白了:“你老实点,这可是单位门口。”
“没人看见,我保证!哥,我饿了,咱们先吃饭吧。今天我本来白班,特意提前两小时溜出来接你。中午单位活儿多,也没吃饭,都快饿晕了……你可怜可怜我,别生气了行不行?”说完,他用一双单纯到极点的眼神望着夏赢。
夏赢本来一肚子火,可撞上他那无辜的眼神,又发不出来了。“属狗的,总咬人。”他没好气地说。
“汪!这几天我还学会了握手和翻肚皮—汪汪!下一步就学接飞盘。汪汪汪!”
夏赢被逗笑了,气也消了大半。
“想吃什么?”
“肉!”s男大声的说。
“还吃烤肉?”
“行!”s男使劲点头。
“走。”
s男小迷弟又附体了,屁颠颠的跟着夏赢有。
还是上次那家烤肉店。
菜点好了。这次没等夏赢看他,S男主动提出:“还是喝白酒吧。”夏赢满意地点了点头。S男暗想:我得会上道,不能总被提醒。
酒菜陆续上桌。S男主动给夏赢斟满。这饭店的杯子一杯二两半,一人两杯,公平分配。
“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夏赢半晌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独自思考时只觉得压抑,可一见到S男,又觉得连阳光都明媚起来。
自己这个年纪,和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弟弟在一起,不算吃亏。
可性向那一关,他始终过不去。更何况现在他还是“下面”的那个。真要他“上”了这个“巧克力”味的,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行。
“先吃点东西再说,肉都快烤糊了。”他只能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