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恢复寂静,只留下打斗的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甜腻的腐臭。
陈肃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检查车辆受损情况:“护盾完全失效,车体结构损伤42%,但还能开。快上车,离开这里!”
苏映雪扶着林晚上车,迅速检查她的身体:“心跳180,血压异常升高,但生命体征稳定……林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林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目光落在掌心那个淡金色的烙印上。
烙印正在缓缓变淡,像墨水渗入皮肤般消失。最后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轮廓,只有当她集中注意力时,才能隐约感知到它的存在。
璃最后一个上车。她的动作有些迟缓,刚才的撞击显然造成了损伤。金色的血液已经止住,但脸色比平时更苍白。
“你用了母亲的权能。”她一上车就盯着林晚,金瞳中情绪翻涌,“不是共鸣,不是借用,是直接调用。这需要……权限。极高的权限。”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晚的声音沙哑,“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那个给我施加封印的人,她的眼睛……”
“金色的眼睛。”璃接话,“和我一样?”
“不。”林晚摇头,“不一样。你的金色……像冰冷的宝石。她的金色……像阳光。”
璃沉默了。车辆启动,驶离这片狼藉的街区。陈肃选择绕路,避开可能存在的二次伏击。
“五年前失踪的三位古老代行者中,”璃缓缓开口,“有一位被称为‘晨曦’。她的心象颜色被描述为‘温暖的琥珀金’。她是所有代行者中最接近母亲的存在,据说能直接聆听母亲的低语。”
苏映雪倒抽一口冷气:“你是说,给林晚施加封印的可能是……”
“只是推测。”璃看向窗外,“但如果真是晨曦,那她的失踪就不是意外,而是有计划的行动。她预见到了什么,所以选择隐藏,并封印了林晚——这个她认为至关重要的‘钥匙’。”
车辆驶入林晚家所在的小区。陈肃将车停在楼下,先让两名伪装成维修工的外勤队员上楼检查。
“安全。”通讯器传来回复。
林晚推开车门,腿还有些发软。苏映雪扶住她,低声说:“记住,情绪稳定喷雾在口袋里。如果谈话过程中你母亲情绪波动太大,就喷一下——对你和她都有好处。”
四人上楼。老式居民楼的楼道昏暗,墙皮剥落,但此刻在林晚眼中,这些熟悉的景象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她站在自家门前,掏出钥匙,手却在颤抖。
璃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无论听到什么,保持冷静。”璃低声说,“你母亲可能只是普通人,她知道的可能有限。但如果她真的隐瞒了什么……记住,她有她的理由。”
林晚深吸一口气,点头,插入钥匙转动。
门开了。
“晚晚回来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不是说半小时吗?这都快……”
她擦着手走出厨房,看见门口的四个人,愣住了。
“妈。”林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这几位是……我公司的同事。这位是安全主管陈肃,这位是公司合作的医生苏医生,这位是……”
她看向璃,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
“我是璃,林晚的项目搭档。”璃自然地接话,微微颔首,“打扰了,阿姨。”
母亲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她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眼角皱纹深刻,但眼神依然锐利——那是常年操劳却依然保持警惕的眼神。
“出什么事了?”她直接问,“晚晚,你脸色很差。”
“我们进去说吧。”陈肃语气温和,“是关于最近的一些安全问题。”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母亲泡了茶,五人坐在沙发上,空间显得有些拥挤。
陈肃按照计划,简单说明了“离职员工骚扰”的情况,建议加强家庭安全意识。母亲听着,不时点头,但林晚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谢谢公司关心。”母亲说,“我会注意的。”
谈话似乎就要这样平淡结束。
但璃忽然开口:“阿姨,冒昧问一句——林晚小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客厅的空气瞬间凝滞。
母亲的手指停在茶杯上。她慢慢抬起头,看着璃,又看向林晚,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为什么这么问?”她的声音很轻。
“因为林晚最近出现了一些……应激反应。”苏映雪接话,语气专业,“我们怀疑可能与她童年的某些经历有关。作为医生,了解这些对制定治疗方案很重要。”
母亲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向卧室。
“你们等一下。”
她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铁皮盒子。盒子表面有锈迹,但锁扣还完好。
母亲打开盒子,里面不是珠宝首饰,而是一些泛黄的照片、几封信,还有……一个小玻璃瓶。
玻璃瓶里装着一小撮银色的粉末,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能感觉到,那些粉末在“呼唤”她,与她灵魂深处的金色光点产生共鸣。
“这是晚晚出生时,接生的医生留下的。”母亲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秘密,“她说晚晚是个特殊的孩子,将来可能会遇到一些……普通人不会遇到的事情。这瓶粉末,在紧急时刻可以保护她。”
“那位医生长什么样?”璃问,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很年轻,但气质特别。”母亲回忆,“戴着口罩,看不清全脸,但眼睛很漂亮……金色的,像琥珀。”
璃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
“她有没有留下名字?”
母亲摇头:“没有。她只说了几句话,给了我这个瓶子,然后就离开了。二十五年了,我再也没见过她。”
她拿起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林晚。
照片上是婴儿时期的林晚,被母亲抱在怀里。背景是医院产房,而在产房门口,站着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
尽管像素很低,尽管距离很远,但林晚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
温暖的金色。
和今天她掌心绽放的光芒,同源同质。
“妈。”林晚的声音颤抖,“你一直都知道,对吗?知道我……不太一样。”
母亲看着她,眼中忽然涌上泪水。
“我知道。”她哽咽着说,“你四岁时,沙坑的沙子自己动。你十三岁高烧,说你能看见颜色。我都知道。每次你出现异常,第二天就会‘忘记’,变回普通孩子。我不知道是谁在帮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害怕。”
她握住林晚的手,掌心粗糙而温暖。
“晚晚,妈妈只是个普通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不知道那个医生是谁,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女儿。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要面对什么……”
她的泪水滴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妈妈只想你平安。”
林晚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抱住母亲,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母亲肩头。
“对不起,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陈肃和苏映雪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走向阳台,给她们留出空间。
只有璃还坐在原地。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落在产房门口那个模糊的身影上。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空洞的疼痛,第一次如此清晰。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
那个给了林晚封印、给了林晚保护的人。
那个可能叫做“晨曦”的古老代行者。
那双温暖的金色眼睛。
也许,也许曾经……
也这样注视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