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祯似乎猜到了她的困扰,她想了个法子:“姑娘若是只有红色婚服,臣可为姑娘取两条紫色腰封来绑于腰间,中朝视紫色为祥瑞,婚服上带着紫色就会得到神明的赐福,保佑新人长长久久。”
确实有这样的先例,陆雁只得答应:“劳烦沈姑姑了。”
凌扶染下了早朝就来了,看着被布置的喜庆的山庄,凌扶染从悲伤的心情中抽离出来,看着陆雁好不容易挤出来了一个笑容:“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嫁给他,陆姐姐真是全天下最傻的傻子。”
陆雁好声好气地挽着她的胳膊,坐在了木香花树旁的石桌前:“等有一天你遇到了自己所爱之人你就会明白的,哪怕两个人因为很多原因不能在一起,只要相爱,总是要有一场婚礼的,我与他注定不能向天下宣告我们相爱的事实,可我还是想嫁他一次,让他以宫安澜而不是帝王的身份娶我一次。”
凌扶染用力控制着自己发抖的手,生怕陆雁看出来异样,她知道一旦断茶之事陆雁知晓,一来她从小相伴的周围之人就极有可能是凶手之一,她会难过,二来蝴蝶羽的事一旦暴露,宫安澜想为她续命的事被她知道,按照她的脾性她一定会离开他们,找一个僻静的地方等死。
凌扶染不能接受陆雁的死亡,蝴蝶羽的出现是一个突破口,只要她还在,他们还能见到她,凌扶染可以用尽一切为她续命,宫安澜也会付出一切让她活。
凌扶染劝说她:“陆姐姐,要不留在天都?我这两年一直在天都,他也在天都,你在这里我们都有个念想,好不好?”
陆雁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凌扶染又在想什么,她以为她只是单纯想让她留下。
陆雁低声哄她:“我挺想留下的,可是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扶染,我们要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没有必要一个人为了一个人改变自己的路,能够短暂地相拥就很好了,好不好?”
“好。”
凌扶染心里暗下决心,她一定会让陆雁活下来,让他们两个人都活下来。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等了很久,夜里风凉,凌扶染骂着宫安澜:“还不来,真是不识好歹。”
“兴许有事,我又不急着离开,再等等也无妨。”
凌扶染等不下去了,她拉着陆雁往屋里走:“我们进去等,外面冷。”
“没关系的,你要是累了就进去睡会,我在这等。”
凌扶染自然是不愿意的,她继续陪着陆雁等,没过多久自己就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沈祯披了个披风给凌扶染:“凌医官一边要听早朝,还要出门为天都的百姓义诊,偶尔权贵会请她去府上医治,晚上又要在藏书阁读书,臣听说她有几日身体吃不消,晕倒在了宫门前,陛下欲想将义诊改为三日一次,凌医官没答应,闹腾了陛下所住的长乐殿。”
“凌医官说,她有一手医术,病有轻重缓急,若因她一时懒惰害人白白丧命,她于心不忍,臣从未见过凌医官这般的医者,就是之前的温医官都无法与之比较,温医官只在乎陛下的生死,可凌医官在乎天下人的死,她不觉得谁的命比谁高贵,她在天都比陛下都更得民心,她生病那几日天都许多百姓自家所种的食材,还有上前采的药,臣在天都许久未见过这般仁心的医者了。”
沈祯看了很多悲剧的发生,她也见证了太多人的成长,看着凌扶染总能想起温酒。
温酒比凌扶染自私,却没落得好下场,凌扶染医者仁心,深得民心,有了温酒的悲惨下场,天都的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对这位新医官的保护。
影卫最出色的带头人皎潋,接连服侍四代帝王,一直是影卫的第一人,这样厉害的人本该放在帝王身边,可宫安澜将他留在了凌扶染身边。
这半年想杀或者想要带走凌扶染的人不少,每一次都被皎潋处置,渐渐地,就没人再动手了,整个天都的官员都要敬让三分。
陆雁看着眼前熟睡的凌扶染,半分叹气:“如果善良可以是利刃,我想她该永远天真。”
陆雁起身,身上的红色婚服虽有些繁琐,陆雁还是抱起了趴在石桌上睡着了的凌扶染,朝屋内走去,将她安顿好了自己又坐在院子里等着。
她让沈祯等人回去休息,沈祯本想回宫告诉宫安澜在砚酒山庄的事,刚回到宫里就被苏晚晚叫了去,说是对后宫的账本。
国师殿里,宫安澜跟傅枳守在床前,傅枳看着曾经教导过自己的人,如今再看只剩下了厌恶。
傅枳看宫安澜守在那里一动不动,第一次难得没有与他针锋相对:“他要是醒了,就直接杀了。”
“你早就知道?”
宫安澜说的是老国师心怀鬼胎的事,傅枳眼中升起嘲讽的意味:“如果是说他给你下毒,那我并不知情,不过我毒杀他有我自己的理由,只是没想到连毒都毒不死他,还真是恶人命长。”
能让傅枳这么恨的人,宫安澜问:“他做了什么?”
“陛下应当是不清楚的,你所敬重的国师他一直在强迫我,他说只要我从了他,我就可以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说我阿爹阿娘只是把我当成妹妹的替代品,要我替他偷来宫字营的兵符。我假装顺从,那夜从国师殿跑了出来,什么傅家木克帝王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他就算醒过来,你该问的问完,我也会杀了他。”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宫安澜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
“怎么说?我当时一心想做太子妃,想做皇后,如果被人知道,就算没有发生什么那些人也会指指点点,我堵得住悠悠众口吗?世人的议论会像泥流将我淹没,我不在乎,我身后的家族呢?”傅枳看着眼前躺着的人满是恨意。
齐峥醒了,宫安澜出言:“国师伪装得真好,若不是朕与文韶姑姑长谈,朕还想不到当年是你背叛了她,把她的身份告诉了墨元帝,害得她被禁足在王府,永世不得返回北洲,逼得她屠宫复仇,你本来就是剑宗插在帝王身边的眼,却背叛了剑宗,与皇室勾结,又与阎罗殿的药缺长老联手,下裂毒给朕,想让朕在未登基前变成一个疯子,你好执掌江山,你的野心吞噬了你,落得今日的下场是自找的。”
齐峥有些疯魔,笑了很长的时间才停了下来:“知道又如何?你母亲她挡了我的路,难道不该付出代价吗?我想辅佐的从来不是景安王,而是庆王,她杀了庆王,毁了我的棋局,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让她活着走出天都,只是你那个深情的父皇,他来得太快,保下了她,不然血阵出,那日在场的人都得死,到时候的江山就随我改写了。”
“长清的事你也有参与?”宫安澜话一出,傅枳显然有些意外。
齐峥否认了,他声音很高,嗓音撕扯到后面的几个字都没能清楚地说出来:“不,长清郡主的死自始至终都是天下诸臣所愿,以你对她的宠爱她只要活着,未来就会是皇后,一个出身高贵,又深得太子喜爱的孩子她就是天下诸臣的眼中钉,她死了,其他臣子中适龄的女儿才有机会进宫博得尊宠,她死了,你与上官家和傅家才会生了嫌隙,上官音不过是一个女子,她凭什么执国玺,教太子。”
宫安澜长叹了口气,过往的种种就像虚幻的泡影闪过脑中:“你们错了,是你们所处的水太过浑浊,老师的干净成了一种过错,如果你们同样干净,那你们会仰望她的光芒,我曾忌惮老师的强大,却从不吝啬对她的赞美,我自幼被老师和苏娘娘,你们总以为女子天生就该是弱的,可是朕不明白,世界诞生于女子,又为何偏见于她们。”
“朕今日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与颜氏后人的关系?有人告诉朕颜氏后人现身于鬼山,如今的颜氏家主是谁?朕不会赶尽杀绝,可若你们心生谋逆之心,那便留不得颜氏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