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击感停了。接着,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类似摩斯电码但更复杂的点划节奏,开始通过那灼热的节点传递上来,直接作用于他的神经感知。非常慢,间隔很长,仿佛发送者也在艰难地、冒着巨大的风险操作。
李伟集中全部精神去“听”。这节奏他从未学过,但诡异的是,结合掌心信标带来的某种模糊“熟悉感”,他竟能勉强理解其代表的简单含义:
【…安…?】
【…听…得…见…?】
是那个网络!“老园丁”?还是其他“清醒者”?他们竟然能通过信标的残留连接,用这种方式联系他?在这种严密监控的医疗监护室里?
李伟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尝试着,用思维去“按压”掌心那个灼热的点,想象着将“我还好”这个意念传递回去。他不知道是否有效,只能一遍遍重复。
过了一会儿,叩击感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仿佛松了一口气的颤动,然后是新的、更慢的节奏:
【…窗…口…代价…大…】
【…但…地图…拿到…了…?】
李伟明白了。他们知道他周日深夜做了什么,也猜到他可能付出了巨大代价,甚至被转移到了这里。他们想知道,他是否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他再次尝试用意念回应,集中想着那四个概念印记,尤其是那个具体的坐标。
长时间的沉默。掌心的灼热似乎都减弱了,仿佛另一端的联系变得极其不稳定。
就在李伟以为联系中断时,最后一次叩击传来,节奏沉重而缓慢,带着一种诀别般的意味:
【…B3…Gamma…08-C…附属…】
【…钥匙…在…‘回忆’…里…】
【…‘牧羊人’…在看着…小心…光…】
【…保…重…】
联系彻底断开了。掌心的灼热和叩击感消失,只剩下熟悉的、微弱的麻痒。
“钥匙在‘回忆’里”?“回忆”指什么?个人的记忆?还是某个具象化的东西?某个叫做“回忆”的地方或物品?
“‘牧羊人’在看着…小心…光”……这是提醒他,即使在医疗监护室,那个独立的监视网络也无处不在,甚至可能利用光线、屏幕等载体进行监测。
李伟躺回枕头上,感到一阵虚脱,但心底却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
有一个极其微弱、脆弱的网络,像地下的菌丝,还在连接着像他这样的“异常者”。他们也在挣扎,也在传递信息,也在寻找出路。
“地图”已经在他手中,尽管破碎,尽管危险重重。
“钥匙”的线索也有了,虽然晦涩。
而“牧羊人”的阴影,则提醒他前路的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他缓缓抬起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覆在依旧隐隐作痛的左手上。
掌心之下,那微小的信标融合处,安静地蛰伏着。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异物或工具。
它成了纽带,成了坐标,也成了……一道尚未愈合、但连接着内外的伤口。
窗缝里那一线苍白的光,渐渐移动,最终消失在地板边缘。
监护室重新沉入均匀的、被仪器声量度的昏暗。
李伟闭上眼睛。
这一次,黑暗不再那么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