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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春暮岁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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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死心般又嗅了几下,却只闻到胸前合香牌前调冷冽的薄荷茗香。

窗外暖风拂来,周身带着清凉感的香气让她安心,春困夏乏的倦意让神思越来越迷蒙,她逐渐睁不开眼,沉沉睡去,那红玛瑙珠串合香牌便随之松松垮垮缀在胸前。

游廊上,身着鸦羽灰暗花纱袍的男人步伐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声响。

经过那景窗时,他的视线凝在榻上少女胸口处的合香牌上,神色好似分外满意,连唇角都染上了淡淡笑意。

门外远远候着的杨衷见他复又折返,便轻声行礼:“殿下。”

他眸光未从她身上挪开半分,只一抬手,杨衷自然是人精一般,一时收了言语,低头敛目面色平静往前方丽正殿退去。

萧庭礼不动声色地步入殿内,坐于她榻边,静静看了好一会儿。而荣霄困意正浓,亦未察觉。

不知过了多许,男人喉结微动,骨节分明的双指带着几分踌躇,指尖轻轻触上她的唇瓣,而后又抚上自己唇边,停顿片刻后喃喃:

“你这小丫头倒是嘴馋得很,暮春食冰酪,略早了些罢。”

语罢,他轻舒一口气,颀长的身子歪下去,单手支颐靠在她枕边,慢慢阖上了双眼。

他狐狸一般略翘的鼻尖轻嗅,有了这合香牌,她身上便全是他的味道了。

“暮春倦懒,如此这般,你我怎不算同榻共眠过。”

男人唇角无比自然地弯起一个弧度,声音畅意如同喟叹:

“此一枕游仙,可抵三年梦。”

榻上熟睡的女子砸吧砸吧嘴,左手无意识一甩,搭在榻沿。

男人见状无奈轻笑,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挪到软垫上,却未再拿开。

在他亦陷入浅眠之际,金眸浅浅张开了些许,看着少女安睡的侧颜,声音轻柔如春水:

“本王终于等到你长大了……霄儿,生辰喜乐。”

泉州城外,风雪萧瑟,叛将袁恒领兵擅自挪营四里后,驻扎于南城门外。

而城内繁华之坊虽如同往常一派年节氛围,却也是笼罩着一层一触即发的阴霾。

距除夕仅剩三日,逼近年关,谁也无法保证不会在最热闹的时候徒然生变。

隋景皓之事后,荣霄一行人终是亮明了身份。闽中刺史得知以后老泪纵横,直呼苍天庇佑闽中百姓。

随即,刺史遵旨布告全城,皇帝与摄政王亲临闽中赈灾平叛,以安民心。

由此,荣霄风寒见好后,更是不住在东郊别院,而是同崔獬及沈淮清一块儿几乎整日整夜地待在闽中府公廨理事。

船尾娘案中能救回的受害者,均已被沈相和杜叠风安置好,只是尚缺几位苦主的证言笔录。

此案虽由她主办,却没能由她好生收尾,这几日养病,总觉心有亏欠。

至少日后判案量刑之事,须由她来彻底清算。

午前,荣霄按照杜叠风给的线索,领公廨一班捕手前来泉上瑶台搜查隐藏的人口买卖账目。

她正立在大堂中央那围起的泉眼旁,一脸肃穆地看着生意经营账册,那一宗宗数额看似详尽,实则却暗藏玄机,让她越看越觉不对劲。

眉头越皱越深,她眯起眼睛盯着纸页某处,忽觉颇像八卦镇煞阵的排布。

可那点疑惑将要被打通之际,忽听得门口处行礼声,而后一挺拔身影掀帘入内。

荣霄眸光往门口掠了一眼,倒也并不惊讶,一手拿着账册抬臂躬身。

“微臣荣霄拜见懿仁王殿下。”

与帝京城秋日的春江楼一模一样的站位,一模一样的话,却已不是一模一样的心境。

男人颔首,慢慢走近,眸中情绪却较那时复杂又明显得多。

她直起身,合上账册,唇角轻轻一勾,声音亦不大,或许只有他二人可听见。“殿下今日来得巧,怕不是又想将微臣改嫁与他人罢?”

萧庭礼袖下指节蓦地用力捏紧。

当着闽中府公廨众捕手的面,他的面色未变一分,反倒眉眼一弯,颇善解人意般微微扬声道:

“今逢多事之时,内外交困,本王只是按例督巡罢了。荣卿勿要不自在,继续查你的案便是。”

他确实未再有刁难之意和越界之举,而是径直上了楼,仍进了之前所在的雅间。只不过这次,他走到了屏风前,负手淡淡睨着大堂内。

荣霄再不管他,站在原处继续翻看账册。他这一来,净打断她的思路了。

突然,她忆起了他几年前送与她的一册符箓阵法旧书所记,旋即一撩官袍大步踏上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荣霄很是轻易地从一处隐蔽机关暗槽内摸出另一本阴账册,刚好与她手中这本阳账册对的上。

她心中大喜,果然藏在阵眼里。

这么些年,隋家在闽中如地头蛇一般坏事行尽,居然也怕煞气缠身么,竟将这不见光生意的账目藏在镇煞阵的阵眼中。她一边心中鄙夷,一边准备下楼去细细核对。

忽地,一只大手从门后伸出,将她一把拉进了雅间。

抓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待她定神时,那人精雕细琢一般的容颜已是近在咫尺。

“那晚竭春雾的毒……”

萧庭礼将她整个人抵在墙上,语间迟疑了片刻,终是直言追问心中折磨他好几日之事,“杜叠风,他可碰你了?”

荣霄听了这话更觉愤怒屈辱,狠狠皱起眉,抬手利落地攻向他手臂,意图挣脱他的钳制,却被他灵巧避开。

大手复又攀上她的肩胛,几乎将她钉在墙边。

因这几日她一直宿在公廨中,他几日未曾见她,心中惴惴,不知她毒可全解、病可痊愈,以及……

他如泥沼般阴暗又扭曲的私心,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的小丫头身中春毒,却同别的男人共处了半夜之久。

这几日,她对待沈淮清温而有距,对待崔獬亦是视同知己,就连对待他侄儿萧允恒也毫无伪装地直来直去,却唯独对他如此冷淡又抗拒。

萧庭礼胸中的妒火愈发熊熊起来,钳着她肩膀的手指徒然用力,猛地低头狠狠吻去。

荣霄眸色一凛,迅速又干脆地将头扭向一侧。他的唇,就这么蹭着她的唇瓣擦过她面颊。

自中秋夜大明宫池苑亭中他突如其来的吻,她便几乎是下意识地提防他如此贴近。

此刻,她死死咬着唇,眼神也倔强地不看他一眼。

唇间那丝温软触感夹杂着草药之气一掠而过,男人身形微僵,略松了松十指。他苦笑一声,薄唇色如淡淡海棠,就着这个姿势顺势吻上她颈侧。

那处他已经烙印过许多次的位置,再次绽开一朵浅浅的薄红。

他的唇贴着她颈间皮肤,话音有些黏糊地沿着细微的缝隙攀上来,“身上可好些了?”

人前的清寂威仪和人后的靡靡冶艳形成的巨大反差令人头脑轰然,荣霄从小便不擅应付他,更是不擅应付这样子忽然现出原形的男狐狸。

可她挣又挣不开,走又走不掉,只能浑身僵直地等他发完这阵子疯。

萧庭礼见她依旧满身戒备地一动不动,也不睬他,便垂下眼帘,缓缓阖上了双目,就像身临其境回到了那个同枕共眠的春末午后。

他闭着眼,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以极轻的气音与她耳语,呼吸随着话音喷薄在她颈窝,“霄儿,莫要同我生气了,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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