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树苍翠挺拔,繁枝细叶上密密麻麻挂满红绸,有些已然褪色,有些仍是鲜红。
几名四班女生正费力地垫脚,想将树枝拉下来,累得大汗淋漓依旧徒劳无功。
正当她们准备跳起来抓时,原地发呆的男生终于动了动,抬手将头顶树枝拽到几名女生面前。
离得远,温术听不见谈话内容,只看到女生们欣喜地将红绸绑上树枝,白赫音松开手,树枝弹回高处。
红绸簌簌摆动,依稀可见上面未干的墨迹。
女生们嘻嘻哈哈地跑远,白赫音细细捋过手中红绸,垫脚拽下最高那条树枝,端详片刻松开手,复抬眼扫过头顶几百条枝杈,拽下又放开,挑选许久才在条既高又粗的树枝末端小心翼翼地系上去。
“许什么愿这么郑重?”
白赫音回过头,只见温术不知何时飘到背后,不声不响。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手一松,树枝失去桎梏弹回原位,心愿隐蔽在上千份红绸之间。
“是吗?”温术垫脚拽住某根颤动的树枝,他眼睛毒,真就薅到了对方刚才放开的那条。
白赫音并不阻止,只淡淡看他指尖碾开红绸,脸上露出或无奈或好笑的神情。
看清上面字迹,温术勾起的嘴角倏地撂下,没好气地松开手:“你玩我呢?”
红绸上的确有黑笔潇洒利落地写下行——回鹘字母。
这谁能看得懂?!
白赫音眉眼弯弯,单手撑住树干笑出声:“你这人真不讲理,祈福当然得写母语。”
温术嘴角微抽,忍不住朝他踹去。心中又隐隐后悔,刚才该拍下来问问岱青才是。
后者灵巧躲避,善解人意道:“达语,岱青应该看不懂。”
这是句假话,达斡尔语属于蒙古语族,很多用词类似。
但骗到眼前的人绰绰有余。
“你......”温术语塞,将人抵在树干上。
白赫音任其按住,微凉的手顺对方校服下摆探入,摩挲腰肢:“恼羞成怒了?”
温术被冻得一抖,站直身子:“滚吧你,许什么愿关老子什么事。”
召庙修建得气势恢宏,几间大殿雕梁画栋,殿外白色阶梯扶手处挂满各色经幡;殿内巨型蓝色佛像手持长剑,三眼怒睁,身后雕满栩栩如生的火焰。
佛像前放有课桌宽的香炉和两只蒲团,红衣僧人双手合十,朝络绎不绝的香客拜过。
大概是刻意构造,从门口向内看总是昏暗不明,非得进到殿才能看得清全貌。
虽说寺庙从不强迫跪拜,真走进去却不好直愣愣杵在佛像前。
来的学生没几个懂这些的,都是走到哪里拜哪里。还有的进去拜过后,立刻起身抻脖子在大殿内东张西望。
A班班长和语文课代表就是其中典型,窥见殿内玄机记在心里,出来立刻掏手机记录,打字快得手指都能飞出残影。
白赫音虔诚地举香至头顶,俯身朝佛像拜下三拜,起身将香插进香炉中,双手合十朝僧人拜别后才走出大殿。
温术不想跪,抱臂等在殿外。
见人出来,他掀了掀眼皮不耐道:“都第七个了,非得把所有神佛全拜一遍才算完?”
白赫音不置可否,从对方手里那簇香中又抽出三根:“来都来了,多拜拜总没坏处。”
温术冷嗤:“以前怎的没看出你这么迷信呢。”
话虽如此,还是陪在对方旁边挨个大殿地走,折腾半个小时才将庙里大小三十多处座佛殿尽数拜完。
两人兜兜转转,又走回许愿树下。
“这回满意了?”温术后仰靠向树干,“踏实了?”
白赫音轻轻“嗯”了声。
两人站得不远不近,有风撩起“万条垂下红丝绦”不住遮挡彼此视线。
求学、求事业、求财...各类愿望看得人眼花缭乱,温术索性靠着树阖眼假寐。
原地休息片刻已至正午,雷玲组织学生们离开召庙。
午餐地点选在附近某商场,因为人数过多,她索性让学生们自行选择吃饭地点:“午饭发票和付款记录保存好,结束后交给我,大家尽量不要离开这个商场。”
贺欢时在旁补充:“下午三点在C门准时集合,同学们自行活动,有问题随时跟老师们打电话。”
折腾一上午,学生们早已饥肠辘辘,立刻四散离去。
贺欢时拍拍温术肩膀,示意对方跟来。
温术扫了眼白赫音,后者耸耸肩,和飒兰一起朝王策等四班同学走去。
“阿术,怎么在发呆?”贺欢时又唤一次。
温术收回视线:“没有,咱们去哪聊?”
“喝点东西?”
“好。”
两人找到家冷饮厅落座。
面对贺欢时,温术略有心虚。无他,此人与王亦华联系紧密,他进实中撑死两天,温术做过所有仗势欺人的畜生事都得被捅到自个儿老姐眼前。
“小时哥,怎么来暖城不提前说我一声啊,我好提前去接你。”
“我昨天半夜才下飞机,就没告诉你。”
贺欢时舀起刨冰送进嘴里,自顾自道,“听玲姐说你成绩一直在大榜前二,真不错,跟你姐一样优秀。”
温术手心已然渗出细汗,眼神飘忽:“我姐考试从来没掉过第一。”
“嗐,这世界上能有几个你姐,别的不说单就......”
单就丢一分扇自己十个耳光的偏执程度,谁疯了跟她比啊。
贺欢时卡壳,到嘴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公司内部出了些事,你姐都快忙疯了。我来实中也是想看紧你,最近这半年多千万别惹事。”
“公司不就几个元老闹吗?还有别的?”
年初生产线那点儿状况不是早解决了吗?温术快速回忆两遍近期简报,发现公司内部好像没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