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卖完了关子,也不扭捏,因为保密也没啥用,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他不说,到时候也会有邸报。
“是这样,今日先开始,是裴蕴他们说起了你办的盂兰宴……”
是的,经过了这么多天的“隐忍”之后,以裴蕴为首的御史大夫们终于再次出马了,说的自然是关于那场“地府审判”的盂兰宴,头却不是他们起的,而是喜气洋洋给杨广报喜的京兆府尹。
毕竟最近治安大好嘛,京兆府能忍住不邀功?
他一开口,御史大夫们就开始阴阳怪气的牵连到了李秀宁,当然没有直说,但话里话外的,就是京中有些勋贵子弟更不守规矩,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近几年已经消停了很久的高颎却突然上书了,说是建议重新调整大隋律法中的其中一条。
“……高太常?”
这出乎意料的人的冒出让李秀宁吃惊了一下,李渊自然懂女儿惊什么,于是细细说起了高颎在朝廷上的建议。
开皇年间,《大业律》中是有一条重罪的,即“诽谤妖言”之罪,这其中规定,但凡有人对君王和朝政有所诽谤传谣,就算是只是张口说了,啥也没干,甚至什么证据也没有,也得背叛流两千里,严重一点的,甚至直接杀头。
李秀宁听着也觉得重,但也瞬间明白了一些之前她弄不明白的事情。
比如,为什么高颎会突然主动靠向李家,还无缘无故的送书。
“但是这条律法,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改了。”
李渊的补充让李秀宁回神,她想了想今年年初得到的消息,没有印象,因为今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这都是因为儒家所谓的“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杨广的上位本就踩了太多人的尸体,于是登基之后,为了招揽民心,便以各种方式展现自己好的一方面,这句话就是他执行的最彻底的地方。
但他怎么可能真的完全赞同杨坚的理念?
三年期间不知暗中谋划了多少,等三年之期一到,就立刻迫不及待的开始进行了各种改革。
动作频频,让人应接不暇,这种律法上的改动,很容易就被压根儿不怎么在意这些的李秀宁忽略过去。
流言之罪被大大减轻了,由大流放或死刑变成了小流放和徒刑,即强制劳役。
可以说是犯罪成本大大减少。
“这……圣上居然会同意?”李秀宁听罢更惊讶了,要是别的仁慈的皇帝也就罢了,百姓们日子过得好,就不会乱说话,但隋炀帝的治下,这样轻的犯罪成本,谁说话都会少一些顾忌吧?
而流言这种东西的杀伤力,在人们幸福指数稍低一些的时候就不可估量的好吗?
隋炀帝这时真不怕有人以流言起兵啊?
“那就要看这事儿是谁家在背后主导的了。”
这时,只是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窦氏意味深长的开口了,李秀宁也福至心灵,明白了窦氏的所指。
联系一下刚才李渊从开始到现在给她的消息,就只没明面把宇文家三个字说出来了。
“那高太常想要怎么改?”
此时,李秀宁对于高太常的提议,其实已然有了预感。
果不其然,这条在前几个月还在朝堂上被人激烈反对,但最终还是由杨广力排众议定下改动的律法,这一次,又有了新的改变,这一次,“诽谤妖言”依然是重罪,但会分传播的程度来判罪,最轻的还是徒刑,最重的也是杀头,且,同言者同罪。
另外,除了程度,还有诽谤的对象,也不在限于是君王以及朝政,也包括普通百姓,只是后者虽然被高太常提出来了,今天却因为时间受限的缘故,没能够讨论出具体的惩罚条例。
杨广把这事儿扔给了大理寺,责令他们尽快拿出个章程。
随后,他便在朝堂之上,光明正大的表扬起了李秀宁和宇文士及,没有提到为什么要表演,但满朝文武心知肚明,最后他们一个得了珍贵的书籍,一个得到了武卫侯中郎将的位置。
没想到吃瓜还只能吃半截的李秀宁:“……”
“阿耶,你故意的吧?”
她有些不太高兴的开口戳破李渊的心思,李渊看着女儿突然黑下来的脸,满脸无辜:“哪有,阿耶只是觉得,你之前对高娘子的事那么上心,现如今一定还很好奇高太常,所以今天一发现端倪,就过来跟你说了啊……”
无法反驳的李秀宁:“……”
“而且……”李渊不等李秀宁反应过来便继续道,“你别看今天就圣上提了你几句,下朝之后,可是又有人托为父找你帮忙呢……”
猝不及防的李秀宁一懵:“……啊?”
“就是大理寺卿赵绰啊,他不是要起草律法吗?就跟我说,既然让大家重新意识到谣言之害的人是你,你也是曾经的受害者,所以让我问问,对于非君王非朝政的流言的惩治,你有什么想法来着……”
李秀宁:“……”
她今天不是来给李渊“布置作业”的吗?怎么反倒……变成要领作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