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全部清除。止血。
她的心里,只剩下这两个最简单的指令,支撑着她透支的身体和精神,进行着这场与死神抢人的、无声的战争。
高桥优的世界,收缩到了指尖与刀尖之间那方寸之地。
她听不见蝴蝶忍压抑的抽泣,感觉不到晨光愈发明亮带来的暖意,甚至忽略了背部伤口随着每一次呼吸传来的、愈发尖锐撕裂的痛楚。她的五感、思维、残存的所有力气,都像被无形的漩涡抽吸,牢牢吸附在香奈惠胸前那片被冰晶与毒素蹂躏过的区域。
显微视觉开到极限,几乎要榨干她最后的精神。鬼毒残留的能量轨迹,如同青黑色的、缓缓蠕动的蛛网,深深嵌入血肉肌理,甚至试图顺着血管和神经的缝隙向更深处侵蚀。健康组织的微循环在毒素边缘艰难维持,发出濒临崩溃的“信号”。
她右手中那截被布条死死绑缚的断刃,成了她意志的延伸。紫色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每一次落下都带着雷之呼吸强行凝聚起的、微弱却精纯的“热意”。这热意并非为了破坏,而是为了精准的切割与灼闭。
刀刃划过坏死的青黑色组织,如同烧红的铁丝划过冰雪,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带起几乎看不见的稀薄黑气。她必须快,必须在毒素反应过来、进一步反扑或扩散之前,将其与健康组织彻底分离。同时,她又必须稳,刀锋游走在生死边缘,多一分则伤及可能存活的肌体,少一分则留下隐患。
汗水沿着她的下巴滴落,混入香奈惠身下的血泊。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被自己咬破的地方再次渗出血珠,但她的眼神——那双紧紧盯着伤口的紫眸——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超越□□痛苦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点、切、剔、灼。
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较大的断裂血管断端,她用灼热的刀尖迅速点过,焦糊味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开来。更细微的渗血点,则依靠日轮刀材质对鬼血的天然抑制性,结合极精妙的力道控制,进行压迫和微灼。
她甚至“看到”了几处被冰晶碎片和冲击波震得出现细微骨裂的肋骨,好在没有完全断开或刺入肺腔。她用断刃的侧面极其轻柔地将略微移位的骨茬推回原位,这个动作需要惊人的手感,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二次伤害。
蝴蝶忍跪在几步之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陷进脸颊的皮肉里,留下月牙形的红痕。她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不敢让它们落下模糊视线。她看着高桥优那非人的操作速度,看着那简陋的断刃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看着姐姐伤口处那些不祥的青黑色随着刀锋划过而一点点褪去、被灼除……
她认出了高桥优在使用呼吸法——不是用于战斗的爆发,而是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极其精微的控制。她也看到了那断刃上偶尔流转的、属于日轮刀特有的微弱紫光,以及那光芒触及鬼毒时产生的微妙反应。
她在净化血鬼术的残留! 这个认知让蝴蝶忍的心脏狂跳。这不是普通的清创止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在用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对抗上弦之鬼留下的致命伤害!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淌,只有刀锋划过血肉的细微声响、偶尔的灼烧声、以及高桥优越来越粗重、却依然强行维持着节奏的喘息。
终于,伤口表面肉眼可见的毒素被基本清除,主要出血点也被暂时控制。创面依然狰狞可怖,血肉模糊,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青黑色,而是显露出了属于活体组织的、虽然惨烈却蕴含着生机的红与粉。
高桥优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维持着跪姿,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仿佛随时会栽倒。绑着断刃的右手无力地垂落,断刃尖端触地,发出轻微的“叮”声。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极度专注后的巨大空虚和身体的严重透支,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背部的剧痛、双手的麻木与刺痛(布条下的手掌恐怕早已被锋利的断口割伤)、失血带来的冰冷和眩晕……所有被暂时屏蔽的感觉报复性地席卷而来。
“小……优?” 蝴蝶忍试探着,用气音般的声音唤道,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高桥优没有回应。她只是闭着眼,艰难地调整着自己濒临崩溃的呼吸。
几秒钟后,她猛地又睁开眼,眼神虽然疲惫,却重新凝聚起一丝锐利。还没完!
她松开左手(这只手相对好一些),颤抖着伸向自己腰间那个早已被血浸透的小皮包。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用油纸严密包裹的小包——那是桑岛慈悟郎给她准备的、品质相对最好的止血药和消炎草药粉的混合物,原本是给她自己应急用的。
她咬开油纸包,将里面淡黄色的药粉,小心地、均匀地洒在香奈惠已经过初步处理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到新鲜的创面,带来些微刺激,昏厥中的香奈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高桥优看着药粉覆盖了伤口,这才真正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这口气一松,支撑着她的最后一股力量仿佛也随之消散。她身子一软,就要向旁边歪倒。
“小优!” 蝴蝶忍再也忍不住,扑了过来,及时扶住了她
。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湿黏。蝴蝶忍这才看清高桥优背后的伤势——那被冰锥贯穿的伤口虽然因为角度和鬼退走的缘故没有持续恶化,但失血量绝对不小,衣物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
“我……没事。” 高桥优靠在蝴蝶忍怀里,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眼睛却还望着香奈惠的方向,“香奈惠小姐……暂时稳定了……但需要立刻……专业治疗……转移……”
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下,脸色灰败。
蝴蝶忍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高桥优染血的衣襟上。她用力点头,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隐的队员和附近的藤之家已经接到鎹鸦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马上就到!姐姐……姐姐她会没事的,对不对?”
她问着,眼睛却祈求般看着高桥优,仿佛她的答案就是神谕。
高桥优费力地抬起眼,看向香奈惠。虽然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胸膛有了微弱的起伏,脸色也不像刚才那样死白。伤口上的药粉正在慢慢发挥作用。
“嗯……” 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给出了一个肯定的音节。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
“小优?小优!” 蝴蝶忍慌了,轻轻摇晃她。
“别摇……累……” 高桥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意识终于被疲惫和失血的黑暗彻底吞噬,头一歪,昏了过去。
晨光完全铺满了大地,将废墟、血泊、以及相倚在一起的三个少女,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远处,隐约传来了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蝴蝶忍紧紧抱着昏迷的高桥优,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姐姐冰凉的手,泪水无声地流淌。她看着姐姐胸前那虽然恐怖但已然“洁净”的伤口,又低头看向怀中这个脸色苍白、浑身是血、却创造了奇迹的女孩。
“请活下来,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