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米院内彻夜灯火通明。
吴贶瑜面前数十机台屏幕明亮,每个界面里是密密麻麻的弹窗。
屏幕前是被筛选出来的一些个人资料。
这些便是近日活跃较多的账号。
点进个人页面,便能看到页面里同款置顶的长文,以及那些未经证实便已经宣传开来的几篇禁文。
说没有人暗下操作,都不会有人信。
这些热文一度引发了网友的转载与热议。
而网上海浪滔天的言论,像是汹涌的洪水,注定将每个身处其间的人淹没。
即使言论管控到位的今天,依然堵不住悠悠之口。依然截不住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民众。
有心之人早已截下已经删除的原文,一来一回之中,幕后者操控人心,显现于无形,却又向民众再一次揭露了那个深入人心的“事实”。
击鼓传花,热点迟迟不下,这引发的是更大规模的同化,是“民心所向”。
吴贶瑜面色并不能称得上好看,对手显然在挑衅他。而他在这片汪洋里,他始终只能抓住对方一丝衣角,睁眼看着其无声窜逃。
被推上风口浪尖上的林恒赤文事件,那揭发的源头早已被抹除了个干净。剩下无数转载与热议。
基因院,女子学院,新女跃,赤文,那些顺势而生的反叛言论。
卷入其中有多少是愚民,又有多少是包藏祸心之人。
在这样一边倒的局势下,某些暗藏其中的棋子显露身形。
吴贶瑜知道这是个机会。
即使现在以他的能力还无法直接抓到对方,但在大量的数据中,抓出那些暗藏的“参与者”对他而言不难。
因此,他并没有下死令删除某些赤文,而是拿它当个饵,顺藤摸瓜追踪暗藏“参与者”。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些小鱼虾,他要找到那暗藏深处的大鱼。
天色微亮,这一夜,有太多的人没有入眠。
眨眼之间,局势变幻莫测。
在这片疆土之上,有蛰伏之势蠢蠢欲动,有异心者动荡民心,有跟风者掀起叛乱,有义愤填膺者质问桃政,有守卫者矜矜业业,有坚定信仰者为之奔波。
柯鸣掩下一抹笑意,略微苍白的脸色映出他的坚毅,那份由他亲手送出的礼物,终将伤及人类根基。
多米洛骨牌应声而倒。
同一时刻,崇德大楼内,一片肃穆。
廖宗弘坐在那把权椅上,看着不敢直视他的几人。
一阵咳嗽声回荡在房间内,廖宗弘制止了几人上前。
他紧紧握住那条方巾之下的湿润,抿紧嘴唇,拿起杯子就着一抹猩红饮下血水。
“你们还瞒了我什么?”
“是看我也油尽灯枯,撑不起这华夏了吗?”
句句诛心,却透着不可名状的无奈。
廖宗弘从未想过有一天,家国大事被当儿戏一样被自己最信任的三人隐瞒着,从旁人口中得知真相。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了一回被欺瞒,怒火功心,却也百般无奈。
宋玉丹早已红了眼眶。
“廖哥,你别动气。是我压着不让说的。”
宋玉丹递上保温的苦药,心疼地看着面前这位久病难医的长辈。
“你好不容易身子稍好了些,我只盼着你多修养,不想让这些事情惹你生气。”
房间内再次响起几声轻咳,廖宗弘涨红的脸也有了几分消退。
他也明白大家只是不想让他太过操劳,只是这辈子再怎么样的苦他也走过来了,现在又发生这样大事他放不下,没办法做到不闻不问。
谁也想不到,在廖宗弘为自己所铺的退位之路上,竟会发生如此大规模的内乱。
这场内乱,是一场大变数,将他所有的盘算都毁了空。
比起壮年时的一腔抱负,现在的他倒是越发的无力了。
他本立志将夂陆最后一块版图拿下,为下一代挣下一个好的开端,到那时人类将走向新的一个时代。
而如今,廖宗弘觉得那强烈的愿景,越发变得难以实现。
一腔悲鸣幻化作一口血沫。
廖宗弘听着邵莫夫的汇报,那些嘈杂的心绪也慢慢隐了下去。
他颇为欣赏的点了点头,似乎那些令他忧愁的东西都变得不值一提。
其实人类到现在为止,都未曾处于绝对弱势之中。巧合之下让他们提早发现了端倪,也提前有了应对之法。
一张铺天大网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