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只是为了保护你们。”艾克尔平静地说道，“也是为了保护他。静默之印能够替他抵挡大部分普通的占卜手段。除此之外，一旦他无意间准备说出某些不该泄露的重要信息，誓言本身也会阻止他。你们两个身边惹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这种事情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凯文既看不见艾克尔，也听不到他说话，所以亚伦只能把刚才那番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他。
说完以后，亚伦看向凯文，神情也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凯文，我需要你立一个保密誓言。简单来说，路瑟和我身上有一些非常重要的秘密。这些事情一旦泄露出去，不只是我们几个会有危险，就连身边的人都有可能被牵连进去。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誓言不会伤害你。它只会在你不小心准备泄露某些不该说的事情时阻止你，同时也能帮你避开大多数普通的占卜和追踪。”
“好啊，来吧。”凯文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亚伦反倒愣了一下。“你不先考虑考虑？”
“我今天走进你家，吃了米诺陶洛斯养的牛，见到了一条幼龙，还碰上了来自地狱的恶魔，现在甚至马上就要学魔法了。”凯文耸了耸肩，“都到这一步了，你休想再把我推开。”
亚伦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吧。”
在艾克尔的指导下，亚伦先对凯文施展了通晓语言，随后教他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念诵誓约。凯文将一只手按在左胸，跟着亚伦一句一句地念了下去。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一缕极细的淡蓝色微光在他的手腕上环绕了一圈，随即没入皮肤，消失得无影无踪。
凯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这就完了？”
“这就完了。”亚伦点点头。
凯文想了想，决定当场试试。“亚伦有一个——”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便猛地合上，声音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生生掐断了一样。
凯文瞪大眼睛。“靠！这也太神奇了吧！”
亚伦咧嘴一笑。“看来效果不错。”
“所以以后我要是想跟别人吹牛，说自己会魔法，或者亲眼见过龙，也说不出来？”
“这些倒是可以说，只要别把我们和派牵扯进去就行。”亚伦说道，“不过你最好也别跑去普通人面前到处宣传魔法世界的事，不然很容易惹上麻烦，甚至被以太安全局盯上。这个周末我们还得带你去一趟玛丽安娜集市，给你办个身份凭证。”
处理完誓约的事情后，路瑟拿出了一块小白板。
亚伦后来发现，路瑟其实很擅长把复杂的东西解释清楚，只不过有时候实在太惜字如金了，于是干脆给他买了这块白板。有东西可以边写边讲以后，交流起来确实方便了不少。
凯文端着一杯果汁坐在沙发上。杰克欧、斯夸希和庞波整整齐齐地坐在他旁边，活像三个跟着来蹭课的小学生。乌赛伊德斯蹲在桌子边缘，纯粹是留下来看热闹的，艾克尔则栖在路瑟肩上，一如既往地低着头摆弄手机。
“魔法生物的修行体系，大致可以分成两个主要学派。”路瑟开口说道。
凯文立刻举起手。“等一下。你说的魔法生物，是精灵、龙、地精之类的那些东西？”
“包括它们，也包括能够感知和使用魔力的人类。”路瑟解释道，“在寰宇中，只要一个生命能够接触并运用魔力，从广义上来说，都可以被归入魔法生物的范畴。”
凯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懂了，继续。”
“第一个是体质学派。”路瑟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这个学派主要专注于强化和改造身体，包括身体结构、战斗本能以及各种近身战斗能力。骑士、弓箭手、刺客和剑士，大多都属于这一体系。”
凯文眼睛顿时一亮。“这个听起来很适合我！”
坐在旁边的亚伦单手托着下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二个是精神学派。”路瑟继续在白板上写道，“这一体系更侧重灵魂、心智、元素感知、魔力控制以及法术的释放。法师、治疗师、先知、咒术师和仪式师，基本都属于这一类。”
“听起来也挺酷的。”凯文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还是说道，“不过我果然还是更喜欢拿剑砍人的感觉。”
路瑟微微点头，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继续讲起最基础的知识。
“魔力无处不在，只是普通人无法察觉它的存在。对初学者来说，第一步就是训练自己感知周围的魔法元素。你可以把这个过程想象成学习去分辨一种始终存在，却一直被其他声音掩盖住的声音。”
他说着，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等到你能够足够清晰地感知这些元素，就可以开始尝试引导和吸收它们，并以此在体内建立一个以太焦点。”
“以太焦点是什么？”凯文问道。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体内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魔力控制中心。”路瑟解释道，“一旦成功建立起稳定而永久的以太焦点，就意味着你正式跨过了普通人与超凡者之间的门槛，可以成为一名新手法师，或者正式踏上骑士的道路。”
“原来是这样。”凯文点点头，随即又问，“所以修行也有等级？一共有多少级？”
“在通往神明的道路上，一共有九个主要等级。”
路瑟说着，拿起笔，在白板最上方写下了第一个名称。
学徒。
新手／正式。
熟练／高阶。
大师／精英。
奥术／领主.。
大。
史诗。
上位。
神。
“不同地方的叫法可能会有些差别，不过这套等级体系在整个寰宇里算是最通用的。”路瑟说道，“等你能够足够清晰地感知周围的魔法元素，就算正式踏入学徒法师的门槛了。”
凯文盯着白板上的一长串等级看了几秒，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家伙，比我想象中复杂多了。我还以为学魔法就是抬个手，然后‘轰’的一下喷出团火来。”
“哪有那么简单。”亚伦说道，“每一个新法术都得花时间学习。就算学会了，也还要反复练习，直到能够熟练控制为止。”
凯文靠回沙发，自信满满地说道：“那我肯定适合体质学派。我篮球打得不错，体力也好，反应还快。”
“其实吧……”亚伦故意拖长了声音，“按照我用你那根头发做出来的测试结果，你更适合精神学派。”
凯文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摇头。“啊？可我想当剑士或者战士啊！”
“走适合自己的路才最划算。”亚伦说道，“如果硬选一个不适合自己的体系，以后每往前走一步都会比别人困难得多。按你的情况，要是真坚持走体质学派，这辈子可能最多也就到正式骑士。”
凯文顿时皱起眉头。“靠，这么惨？那精神学派呢？”
“你的潜力足够让你成为奥术法师。”
凯文转头看了一眼白板上的等级表，又重新数了一遍，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等等……那不是整整高了三个等级？”
“对。”
凯文沉默了两秒，态度当场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那法师其实也挺不错的。”
不过说完以后，他脸上还是带着一点不甘心，很快又补充道：“但我要学点够帅、够厉害的法术。我喜欢闪电。教我雷电魔法怎么样？”
亚伦看着他那副满怀期待的样子，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呃……其实你的魔法类型是……”
凯文心里顿时冒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亚伦轻咳一声。
“……治疗师。”
凯文“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在逗我吧？！”
“没有没有。”亚伦赶紧举起双手，“我是认真的。你在治疗方面的天赋非常高。而且在现在的地球上，一名奥术级治疗师可是相当受人尊敬的职业，所以你千万别小看治疗师。”
凯文指着自己的脸，一副受到了莫大背叛的表情。“你看看我，我哪一点长得像治疗师了？难不成以后我要靠肌肉给人治病？还是靠体力把伤口吓好？”
亚伦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治疗师可是最赚钱的法师类型之一。光靠卖治疗药水和恢复药水，就能赚上一大笔。更何况，就算是奥术阶治疗师，照样能轻松收拾一名精英骑士或者大师法师。等级越往上，彼此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凯文张了张嘴。“靠，兄弟。我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没有。”亚伦回答得干脆利落，“要么当一个正式骑士，要么成为奥术阶治疗师。你自己选吧。而且奥术阶治疗师的寿命，可比正式骑士长多了。”
凯文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此刻在他脑子里，一边是手持长剑冲进怪物群里大杀四方的梦想，另一边则是成为一名有钱、强大，而且还能活很久的奥术阶治疗师。两边激烈交战了半天，最后还是现实毫无悬念地赢了。
“行吧，那就治疗师。”凯文认命似的叹了口气，随后又立刻补充道，“不过我先说好了，我必须学点能打架的法术。我可不想以后只能站在后面给别人加血。”
“可以。”路瑟说道，“治疗师本来就有专门的战斗分支。”
凯文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真的？”
亚伦点点头。“当然。生命操控、血液污染、毒素制造、变异诅咒……真想打起来的话，治疗师一样能很吓人。”
凯文脸上的兴奋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为什么听起来全都不像什么好人会用的东西？”
“力量本身没有好坏，关键看是谁在用。”亚伦耸了耸肩，“比如你用这些能力救了几千个人，到时候谁还会在乎你顺手毒死过几个怪物？”
凯文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行吧，这么说倒也没错。”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两人。“那你们呢？你和路瑟的潜力是什么级别？”
“嗯……”亚伦故意停顿了一下，“比奥术阶高那么……一点点吧。”
凯文的脸一下垮了下来。“凭什么？我才奥术阶，而且还是个治疗师。太不公平了吧！”
“奥术阶已经非常少见了。”亚伦拍了拍他的肩膀，“绝大多数魔法生物一出生，潜力也就停在学徒阶或者正式阶。你已经比绝大部分人强多了，所以别拿自己跟我们比。”
凯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现在有点想揍你。”
“喂！哪有学生打老师的？”亚伦立刻喊道。
“你什么时候成我老师了？一直在教我的明明是路瑟！”
“我在旁边帮忙，那当然也算！”
凯文懒得理他，直接转头看向路瑟。“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开始学法术吧。”
路瑟摇了摇头。“你得先成为新手法师，之后才能真正开始学习法术。从今天开始，每天至少花一个小时练习感知魔法元素。”
凯文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了一半。“至少一个小时？怎么这么麻烦？”
“刚开始都这样。”亚伦说着，把准备好的几样东西递给他，“这本书里写了很多感知魔法元素的技巧。还有这块以太结晶，它可以强化你的感知，同时提高你周围的魔力浓度，让你更容易捕捉到魔法元素的存在。一个小时只是最低限度，你练得越久，进步自然也会越快。”
凯文接过东西，长长叹了口气，那副表情活像刚被人判了一个月的苦役。“行吧，行吧。”
事实证明，学习魔法和他之前想象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有披上长袍站在山巅召来雷霆，一口气轰翻成群怪物的场面，也没有提着银剑闯进地下城寻宝的冒险。他踏上魔法之路的第一步，居然只是每天老老实实坐上几个小时，努力去感知一种自己连看都看不见的东西。
就在凯文还在为现实和想象之间的巨大落差感到郁闷时，亚伦忽然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了他手里。“给你，这是EPhone。”
凯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是一个轻薄的长方体，外形确实有点像手机，可整个机身似乎是由某种半透明的奇异材料制成，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看起来与其说是电子产品，倒更像一块经过精心打磨的魔法结晶。
“EPhone？”凯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可我已经有手机了啊。而且这玩意儿怎么看都更像装饰品，不像手机。”
“这是魔法世界用的手机。”亚伦凑过来，熟练地给他介绍起来，“它连接的是以太网。这个应用可以查资料，这个用来看视频，这个是专门给刚觉醒的新人用的，还有这个，能查看世界各地超自然社区的位置……”
凯文越听眼睛睁得越大。“靠，兄弟，魔法世界居然也用手机？”
亚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然我们用什么？”
“我哪知道。”凯文摊了摊手，“我还以为你们会是那种穿着长袍的怪人，躲在森林深处的小屋里，然后靠猫头鹰送手写信什么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亚伦：“……”
路瑟：“……”
乌赛伊德斯淡淡瞥了凯文一眼，那眼神简直像是在观察一个刚从石器时代爬出来的生物。
反倒是杰克欧一脸认真地抬起头。“什么是猫头鹰快递？能吃吗？”
凯文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问题可能真的蠢得有点过分。
亚伦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用一种充满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凯文。”
凯文警惕地看回去。“干嘛？”
“以后少看点那些弱智巫师电影。”
凯文：“……”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们能不能再带我飞一次？昨天那点根本没飞够。”
“小意思。”亚伦立刻笑了起来，“这次带你飞到云层上面去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