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念慈下意识的走向电视柜蹲下,在最左边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了医药箱。
打开,里面药品还算齐全,体温计也在。
祝念慈小心地将体温计贴在他的耳边。“滴”声后,她取下一看——39.8℃。
“你都快烧到四十度了。”祝念慈翻出退烧药,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起来把药吃了。”
裴以青意识好像有点模糊,半靠着祝念慈的肩,仰头将药品尽数吞下,
手有些不稳,水杯微微晃动,她帮他扶住了杯底,裴以青便就着她的手,又喝了几口水。
祝念慈跪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用打湿的毛巾小心地擦拭他的额头。
忽然手腕被紧紧攥住,被攥的很疼,也没有表现出来。
祝念慈问:“怎么了。”
裴以青眼神她看不懂,只听见他很慢的说:“如果要走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她忽然意识到,从见面到现在,裴以青好像一直在试探她此行的目的。
生病的人是愈发脆弱和敏感的,但在裴以青身上,还明显体现的一个特征是——没有安全感。
祝念慈隐约感觉到,这句话他应该没说完,后半句也许是,
“如果不走,你就没机会再走了。”
不想和他再做争执,也笃定了心意,她拨了拨他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温声说,
“我不走。”
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一颗精疲力尽的心才缓缓落地,裴以青终于肯闭上眼,安心睡着了。
等温度稍微退下来些,祝念慈静静地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看着他。
窗外雨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偶尔裴以青会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也许是渴了,也许是冷,这次祝念慈有些没听清,耳朵凑的更近些。
“怎么了?”
裴以青没有睁眼,似乎还在半梦半醒间,但这次祝念慈听的清楚。
他说:“没有下次了。”
她浑身一僵。
不确定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掌心的力道不重,但却抽不开。
于是只好小心翼翼地回握住他的手。
/
裴以青是在一种久违的包裹感中醒来的。
高烧退去后的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但头脑却异常清明。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然后,他感觉到一丝异样。
右手被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握着。十指相扣,带着一种被牵引的力度。
祝念慈就蜷缩沙发旁的地毯上,身上随意搭着一条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薄毯子。
她枕着自己的手臂,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一点苍白的脸颊。
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眼睫下有着淡淡的青影,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为什么事而忧心。
晨光熹微,安静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祝念慈单薄又坚韧的轮廓。
她还握着他的手。
一颗心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下,荡开一圈细微而持久的涟漪。
随后记忆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逐渐清晰起来。
昨晚的高热,她的质问,毛巾一次次轻柔贴在额头,隐约还有落在手背上的一滴眼泪。
裴以青无意识动了动手指。
细小的动作却立刻惊动了浅眠的人,祝念慈眼睫颤动了几下,便醒了。
当看清裴以青已经醒来很久,并且一直盯着她,祝念慈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松开了手。
“你醒了?”她语气不太自然,“感觉好点了吗?”
祝念慈下意识想去探他的额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一下顿住,讪讪地收了回来,
指尖蜷缩在一起,藏到了身后。
裴以青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那点异样的情绪愈发清晰。
“你怎么还在这?”他的声音比昨晚清亮了些,只是依旧没什么力度。
祝念慈的心猛地一紧。
“看你烧得厉害,我有点不放心……”
空气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阳光在两人间静静流淌,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裴以青才再次开口。
“为什么?”
祝念慈别开脸,避重就轻:“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看着你一个人病着没人管。”
这话说得干巴巴。
她习惯于把最真实的情感藏在坚硬的壳里,用沉默和疏离来保护自己,也隔绝他人。
温柔体贴只是她的处事方式,其实谁也走不近她。
祝念慈又感到难熬,好像所有的伪装都在这种静默中被裴以青无声地拆穿了。
刚准备站起身说“你没事我就先走了”,他才动了下。
裴以青撑着沙发,试图坐起来。
然而高烧刚退,身体虚软无力,手臂一软,身形不由得晃了一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倾身过去,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他体温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祝念慈手指微微攥紧,用身体支撑着他小部分的重量。
裴以青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被他的眼神吓到,祝念慈有些慌乱地唤他的名字。
“裴以青……”
“我烧退了吗?”
“啊?”
祝念慈一愣,会意后伸手探了下他的体温,点点头,
“应该退——”
最后一个字被裴以青封在唇里。
她双眼骤然睁大,又紧紧闭上。
祝念慈在心里想。
这是第二个了。
没有身份的,不正常的,错误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