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念慈看着他们并肩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裴以青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女孩弯腰坐进副驾驶座时飞扬的发梢和脸上未褪的笑意。
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祝念慈一下下数着自己过快的心跳,身体好像已经麻木了,并没有预想中疼痛的感觉。
在咨询室里,陈医生所有的开导,此刻看起来像一个讽刺的笑话。
她还需要沟通什么?
裴以青的车启动,车尾消失在街角,也带走了她刚刚鼓起的那一点可怜的勇气和试图改变的念头。
她有些木然的坐在车里,久到夕阳西沉,街灯次第亮起,将车厢内部染上一层昏黄的光晕。
祝念慈缓缓坐直身体,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陶瓷本。
本子确实被用的有些旧了,就连陶瓷做封的边角都微微磨损,承载了不知道多少个无声的日夜。
她拧开笔帽,就着车内昏暗的灯光,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
“……”
不知过了多久。
写到尾页她正准备合上,一道阴影却倏然笼罩下来,挡住了车窗旁本就昏黄的路灯光线。
她下意识地抬头,心猛地一沉。
车窗外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裴以青。
他微微俯身,深邃的目光透过车窗玻璃,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裴以青认出了她的车。
隔着紧闭的车窗,两人四目相对。
看祝念慈没什么反应,裴以青抬手,指节弯曲,轻轻叩了叩车窗玻璃。
她这才如梦初醒的按下车窗控制键。
随着玻璃缓缓降下,夜风裹挟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涌入祝念慈的鼻息。
“你怎么在这里?”
裴以青声音没什么起伏,一双眼睛紧锁着她。
祝念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感受着一点皮革冰凉的质感。
她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他一样平静:“路过,正准备走。”
裴以青自然不信,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在她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包里。
拉链没有完全拉好,隐约可见一角本子。
“是吗?”裴以青似笑非笑。
太熟悉了。
他不会忘记这个本子。
裴以青唇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弧度:“无论是祝总公司,还是祝总家里,好像都和裴氏是两个方向吧。”
祝念慈一点被戳破的难堪很快被压下,语气平淡:“裴氏业务这么大吗?还规定这片区域我不能来了?”
裴以青被她这话噎了一下,眸色更深。
他咬了下后牙,没有顺着她话的意思说下去,:“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挺好的。”
“吃饭了吗?”
“没。”话题转的太快,她下意识说。
“一起吧。”
“……”
裴以青就站在路灯的光晕底下,光从他头顶洒下来,脸上神情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是沉的,带着点让人看不懂的坚持。
“现在?”祝念慈翻手看了看腕表,“附近的餐厅应该都打烊了。”
“你家呢?”他问得直接,语气却再自然不过,“随便煮点东西就行。”
祝念慈微微一怔:“我家里没什么吃的。”
裴以青眉头又拧起来一些,似乎是对她拒绝的话感到不满。
夜风掠过,带起祝念慈的几缕发丝。她忽然觉得有点冷,拢了拢领口。
然后,她听见裴以青说:“那就去我家。”
祝念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从裴以青眼里找出一点玩笑或者试探的痕迹,但没有。
他只是看着自己,很安静地等着,仿佛这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提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拉长的丝。
许久,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走吧。”
啪——丝断了。
车窗把夜景过滤成一种流动的模糊光斑,映在祝念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她握着方向盘,跟在裴以青的车后,两辆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送风声,祝念慈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方向盘,在皮面留下浅浅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