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来你家,我睡的是沙发。”裴以青按亮客房的灯,暖光透出,他侧身看她。
祝念慈有点尴尬,摸了摸头发:“你太沉了,搬不动……”
裴以青要笑不笑的哼了声。
“还需要什么吗?”她问。
“不用了。”裴以青扫了眼干净整洁的床具。
都是齐全的。
祝念慈轻轻带上了门。
门带上响起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像是一个清晰的句点,暂时划定了今晚的界限。
祝念慈独自站在客厅中央,方才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随着裴以青的离开,渐渐冷却成一种茫然。
脸颊还烫着,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拂过的触感。她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祝念慈回到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
熟悉的环境并未带来安宁,反而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她听到隔壁房间几乎不存在的声响,脑袋里不自觉的想象出他躺在客床上的模样。
思绪纷乱,一会儿是祝道远狰狞的脸,一会儿是裴以青深邃的眼,最后定格在他靠近时的样子。
……
祝念慈比平时醒得更早。
宿醉带来隐隐的头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洗漱,看着镜中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将昨夜所有的波澜都用力压回眼底深处。
推开卧室门,一股清雅的咖啡香率先涌入鼻腔,驱散了昨夜残留的颓靡。
裴以青已经在厨房了。男人背对着,身形挺拔,简单的浅灰色羊绒衫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
他正在慢条斯理地切着水果,动作娴熟从容。料理台上,吐司机刚刚弹起,煎锅里单面煎蛋的边缘泛着焦黄。
祝念慈萌生出一种自己在裴以青家的感觉。
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谈不上来是哪里的问题。
听到她的脚步声,裴以青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眼神清澈平和。
祝念慈想到了秋日的湖面。
“早。”他声音温和,“头疼吗?咖啡好了。”
他递过来的是一杯香气醇厚的黑咖啡,按照她一贯的习惯,什么都没加。
裴以青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垂钓者,放下了最精准的饵料,然后稳坐钓鱼台,静待鱼儿自己游过来。
祝念慈接过咖啡,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谢谢。”
她垂下眼睫,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醇香在口中蔓延,暂时压下了喉咙口的干涩。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在晨光中安静地吃早餐。
祝念慈小口吃着煎蛋,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的人。裴以青握杯的手指修长干净,偶尔抬眼看向她,目光坦荡温和。
她好像明白了裴以青的策略。
裴以青并没有在表演一种若无其事的状态,而是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为她构建一个绝对安全,且毫无压力的空间。
他让祝念慈习惯自己的存在,习惯这种安稳,然后,让她清醒的,做出自己真正发自内心的的选择。
而偏偏祝念慈最吃死了这种洞悉一切却又不邀功请赏的陪伴。
耐心。
裴以青确实是个足够耐心的捕猎者。
早餐结束,裴以青利落地收拾好餐具,厨房恢复整洁。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看样子是准备离开。
“我上午得去公司一趟,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他要走了。
裴以青语调没什么起伏,但这个认知让祝念慈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
看祝念慈仍在发呆,没什么反应。裴以青只好作罢,走到玄关,在手指即将触到门把的前一秒,祝念慈清冷的声线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
“裴以青。”
门口的人动作顿住,转过身看她,似乎并不讶异她这个时候叫住自己。
裴以青眼神带着询问,和一种了然于心的等待。
祝念慈这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晨光将她清瘦的身影拉长,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
“昨天,那个电话打断的事……”
她仰头看他:“还算数吗?”
裴以青没有动,但眼底那片平静的湖面,终于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祝念慈看的分明。
他微微偏头,反问:“算会怎样,不算又会怎样?”
祝念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想和你试试。”
一句简练又符合她性格的陈述。
裴以青不清楚祝念慈耗费了多少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但这句话必须由祝念慈说出来。
他唇角终于缓缓勾起一个极浅弧度。
人的情绪是非常复杂的。裴以青的笑里涵盖了太多情绪。
他面上波澜不惊,左手却伸出食指轻勾住祝念慈的尾指,转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将人往前微微一带。
拇指在她细腻的手背上,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想清楚了?”
裴以青说话的同时,又打开祝念慈微微攥紧的手,十指相扣。
几乎是在她点头的下一秒,裴以青稳稳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和他的动作相比,这个吻迟缓了很多。
唇瓣轻轻相触时,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而后被他慢慢碾磨。
直到祝念慈终于放松下来,他才撬开唇齿,探入舌尖,偶尔扫过她的上颚带起一阵细细麻麻的痒意,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才开始迟缓的回应。
湿润的,柔软的,黏腻的。
舌尖缱绻婉转,你来我回。裴以青留足了时间给她换气,略分开后又落下一吻。
其实他们身高差不算小,况且裴以青已经换好了出门的皮鞋,而祝念慈此刻还穿着家里的平底拖鞋。
好在裴以青实在绅士,微微提抱着她,祝念慈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所以她吻的并不费力。
奈何裴以青气势汹汹,祝念慈出入新手村,完全招架不住,接连败退,脖颈仰出一个诱人的弧度。
拉开距离,两人用眼睛说话。
良久,祝念慈朝裴以青的脸上轻轻吹了口气。
可能是修长的睫毛又或者额前的碎发被她吹的有些痒,裴以青一愣,旋即笑了起来,头发随着轻微抖动的肩膀虚晃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