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尾的撞击力道其实不算猛烈,但在这样湿滑的路面上,任何一点外力都足以打破平衡。
她的车被推着向前溜滑了一小段,才勉强停住。
额角猝不及防地撞上冰冷的侧窗玻璃,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伴随着短暂的晕眩。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眼,凛冽的空气入肺,才缓缓抬手触碰痛处。
指尖传来湿黏的触感。收回,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线,看清了那抹鲜红。
祝念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浅眸此刻看着更冷了,像结冰的湖面,映不出一点波澜。
追尾的是一辆略显破旧的小轿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一脸懊恼和惶恐地跑下来,看着价值不菲的轿车,心一惊,不住地道歉。
说雪天路滑,刹车失灵。
她推开车门,肆虐的风雪立刻扑面而来,吹起她长发,卷着雪花灌进脖子里。
祝念慈的大衣并不防风,身姿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挺拔。
处理事故的过程非常磨人。
拍照,交换证件和联系方式,报警备案。
电话那头的交警声音急促,显然这样的天气让整个城市的交通系统都濒临瘫痪,只催促他们尽快移车。
一连串的意外,像接连泼下的冰水,彻底浇灭祝念慈心底那点不知从何而生的,想要去见某个人的冲动。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狼狈,从心底弥漫开。
祝念慈重新坐回驾驶座,关上车门。
车内只有空调的低鸣和她自己的呼吸声,车窗上起的雾又厚又重,模糊了外界的一切。
她怔怔地看着,还是将车开到裴以青公寓楼下。
抵着冰凉的皮质,祝念慈疲惫地将脑袋靠在方向盘上。
到底该不该来?
算了。
她准备倒车离开这片区域。
但车窗被突然敲响。透过车窗看到的,是裴以青皱着眉的脸。
祝念慈额角那处伤痕非常显眼。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隔着玻璃,听不真切,但那紧锁的眉头已说明一切。
祝念慈下意识想逃,想踩下油门远离这突如其来的照面,但一顿操作,她把车窗降下来了。
……
看着随着车窗降下,裴以青逐渐清晰的脸,祝念慈对自己感到无语。
微凉的夜风和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涌入进来。
“下车。”裴以青语气谈不上温柔。
祝念慈抿紧着唇,抗拒这种被迫的关心,身体僵硬地没有动。
裴以青不再多言,从车窗俯身进来解她的安全带,动作利落,避开了与她的不必要的接触。
“能自己走?”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些不容错辨的压迫。
祝念慈偏开头:“没事的。”
她试图自己下车,证明自己无碍,但或许是追尾的后怕还没缓过神来,也可能是没有按时吃饭导致的低血糖,
祝念慈落地时身体竟一阵发软,眼前发黑。
一只有力的手臂立刻稳稳地扶住了她,温热透过衣料传来。
“逞什么强。”他低声道,半扶半架着她,走向公寓大楼。
祝念慈试图挣脱,但裴以青的支撑又在此刻成为她唯一的倚靠。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些难堪,长发遮住她通红的耳廓。
电梯里,空间逼仄。她僵硬地站着,能清晰地感受到裴以青投注在她侧脸的视线。
幸好他没开口问些什么。
进了公寓,暖意扑面而来。祝念慈坐在沙发上,裴以青去拿医药箱。
等男人再次回到她面前时,他的大衣已经脱下,右手往上提了下大腿处的布料,在她面前蹲下。
碘伏触及伤口的刺痛让祝念慈猛地吸了口气,身体不自觉向后缩。
“忍一下。”
裴以青掌心托住祝念慈的后颈往前一带,把人定住后,指尖极快地拂开她垂落的碎发,露出一双干净漂亮的眼睛。
贴好创可贴,裴以青没有起身,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暗影,让人看不清情绪。
“怎么弄的。”他问。
祝念慈哑着嗓子:“没事。”
裴以青眉头越皱越深:“我问的是什么?”
……
空气凝滞。
“你被追尾了。”裴以青淡淡开口,手指撂过一缕她的头发,“这对我很难开口吗?”
祝念慈抬头看他,半晌才说:“你知道?”
“你车尾被撞的很明显。”
祝念慈抿了抿唇。
“祝念慈,”他终于叫她的名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讲呢。”
……
裴以青叹口气:“但有件事我好像突然想明白了。”
祝念慈似乎预感到他要说什么,指尖下意识地掐进掌心。
“关于那晚后,你所有的反常,”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迂回,“都是因为你以为我们发生了关系是不是。”
祝念慈浑身一僵。
察觉到对方的变化,裴以青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目光锐利的仿佛要剖开祝念慈所有试图隐藏的情绪。
“……”
“除了车上那个过界的吻,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目光扫过她额角的伤口,又看回她的眼睛。
“我以任何你愿意相信的方式担保。”
“我不想因为这个,”裴以青意有所指的顿了顿,“或者因为任何其他不清不楚的误会,让你觉得困扰和疏远我。”
祝念慈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裴以青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祝念慈语气温吞,“我又不在乎。”
良久,他看着她,目光如炬。
“你最近跑我这很勤。”裴以青神色有些感伤,但依旧又自顾自开口,“近也近不得,远也远不得。”
“祝念慈,不要这样对待我。”
“如果真的不在乎,你今天为什么来这里?”
祝念慈被巨大的信息量砸到说不出话,嘴唇张合几下,到底没出声。
是啊,如果不在乎,她为什么来?
不知道。
只感觉额角伤口那一下下的抽痛愈发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