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冰冷的栏杆,望着楼下城市的璀璨灯火,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压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以及略显踉跄的摩擦声。
她下意识回头,瞳孔微微收缩。
裴以青正朝露台走来,脚步有些虚浮,平日里清亮深邃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氤氲的醉意。
他一手还拿着一个空了的威士忌杯,另一只手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看到露台上的祝念慈,他似乎愣了一下,脚步顿住。裴以青醉意朦胧的眼睛看着她,像是有些辨认,又像是单纯在发呆。
祝念慈的心猛地一跳。
裴以青喝醉了。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空气仿佛凝滞住了。他身上的酒气混合着那股熟悉的味道随着夜风幽幽地送过来。
祝念慈抿紧了唇,第一个念头是转身离开。
就在她准备挪动脚步的瞬间,裴以青忽然朝前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手中的空酒杯却脱手滑落。
“啪”地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露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碎片溅到祝念慈脚边。
她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一步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
“你……”祝念慈的声音有些干涩,“没事吧?”
裴以青借着她手臂的力量站稳,半靠在她身上,沉重的身躯带着灼人的热度和浓烈的酒气。
他低下头,下巴几乎蹭到她的额发,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头顶。
裴以青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蒙着醉意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目光有些涣散。
祝念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想抽回手,却被他反手抓住手腕。裴以青的掌心滚烫,力道因为醉意而有些失控,攥得她微微发疼。
“裴以青,”她试图挣脱,语气有些慌乱,“你喝多了。”
他终于发出一声含糊的音节,像是确认,又像是无意识的呻吟。裴以青将更多的重量压向她,脑袋一歪,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灼热的呼吸瞬间喷洒在祝念慈纤细的脖颈上,激起她皮肤一阵剧烈的战栗。
“晕……”他在她耳边咕哝,带着醉酒后的柔软和委屈。
祝念慈的心里一阵酸涩而柔软。
所有试图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变得不堪一击。
她做不到把他扔在这里。
最终,祝念慈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裴以青弄下了楼。
过程艰难而狼狈,引来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而祝念慈只能硬着头皮,全部无视。
裴以青倒是很配合,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靠在她身上,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依靠的支点,脸颊无意识地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大型犬。
好不容易将他塞进车里,祝念慈额角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裴以青,你家住哪?”祝念慈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根本叫不醒他。
踌躇不过半分钟,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一路上,裴以青都很安静,歪着头靠在祝念慈肩上,似乎睡着了。
窗外流转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褪去了清醒时的疏离和锋芒,竟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和无害。
祝念慈目光却无法从他脸上移开。
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到了公寓楼下,又是一番艰难的折腾。等祝念慈终于把裴以青扶进自己的家门,扔在客厅沙发上时,她几乎累的要虚脱了。
祝念慈靠在玄关的墙上,平复着急促的呼吸,看着沙发上那个睡得毫无知觉的男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竟然……把裴以青带回了家。
祝念慈走过去,蹲在沙发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裴以青?要喝水吗?”
他没有反应,呼吸均匀深沉,似乎已经彻底睡熟。
祝念慈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回到客厅时,发现裴以青换了个姿势倒在沙发上,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祝念慈将水杯放在茶几上,迟疑了片刻,从卧室抱来一床薄被,轻轻盖在裴以青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沙发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睡沙发好像确实委屈了这双长腿。
但睡着的裴以青,收起了所有的棱角和冷漠,看起来意外地——乖巧。
鬼使神差,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他微蹙的眉心,想将那点褶皱抚平。
指尖传来的皮肤触感温热而真实。她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泛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酸软。
她迅速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不能再待下去了。
祝念慈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而客厅沙发上,本该烂醉如泥的人,在卧室门关上的瞬间,缓缓睁开了眼睛。
裴以青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鼻尖萦绕着祝念慈身上温暖柔和的奶油香。
裴以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小臂搭上眼睛,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句。
“小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