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瞬间就笑了起来。
这个摊位的作品风格确实与刚才的杯子一脉相承,多是一些圆润可爱的小物。
她忍不住拿起一只露出肚皮的小猫,放在掌心,轻巧玲珑,手感很好。
“这个放在办公桌上应该很不错。”祝念慈的语气轻松。
摊主是一个笑容腼腆的男孩,又拿起一个放在祝念慈掌心,介绍:“这两个是一对儿。”
祝念慈看着这一对小猫。一只睡的四仰八叉,露出一点柔软的肚皮,一只团成完美的毛球,只露出一个小鼻子和眼睛。
两个小摆件不过拇指大小,但做的极其精致。
她来来回回看了好久,有些犹豫,似乎只想买一只。
“不能单卖吗?”祝念慈问。
摊主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好意思啊,这个做的就是一对。”
裴以青这才上前半步,与她并肩:“形态互补,我觉得放在一起的视觉效果更完整一点。”
祝念慈一只手一个小猫,捧在灯光下观察。
裴以青拿过一只小猫放在自己手里,然后平摊在祝念慈面前,左手挨上她的右手。
两个小猫在灯光下安逸极了。
祝念慈侧头对上裴以青深幽的眼睛。
“你觉得呢?”他低声问。
祝念慈转过头,轻轻颔首,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是更好看。”
裴以青把手里的小猫递给摊主:“麻烦包起来。”
男生熟练的包好,递给祝念慈:“欢迎下次再来。”
祝念慈对男生笑笑。
离开这个摊位后,两人继续在集市漫无目的的闲逛。
祝念慈在一个卖手工风铃的摊前停下,偶尔拨弄两下不同造型的风铃,发现无论什么造型,发出的声音都是空灵又悦耳的;
也会在一个现场绘制水墨磁盘的摊前驻足,看看年轻画师的笔走龙蛇。
裴以青总会适时低头,让祝念慈很轻易的能和他耳语几句。
注意到她偶尔会对一个特别的作品多看两眼,但好像没有特别称心的。
祝念慈最后停在一个卖陶瓷书的铺子前。
陶瓷书其实就是陶瓷笔记本,内页是活页的,封面和底封都是陶瓷烧出来的,整体有些重,但看起来确实很有意思。
她选了一个青绿色花纹的。
“这种不会觉得重吗?”裴以青忍不住问。
“本子不用老是拿起放下吧,我觉得这个很有意思。”
裴以青不置可否:“准备写点什么?”
“日记。”
他有些惊讶,祝念慈看出来了,忍不住调侃:“怎么?觉得我不像是会写日记的人?”
“不是。”他笑着摇摇头,“现在很少见人写日记。”
“是啊,”祝念慈又翻了翻陶瓷书,确认内页没什么瑕疵后,拿手机付钱,“但我从小就写,习惯了。”
裴以青颔首:“明白。”
夜渐渐下了寒气。
裴以青敏锐的察觉到,问她:“逛的差不多了?”
祝念慈环顾一圈四周,才后知后觉有些冷。
她搓了下胳膊:“嗯,我们回去吧。”
裴以青带她到一个开有暖气的室内,留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等司机到了你再出来。”
祝念慈一愣,但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不跟自己一起等,就已经看不到裴以青的背影了。
莫约过了十分钟。
手机收到消息:【出来吧。】
回酒店的车程很短,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两人都没有多说话。
等到酒店房间门口,裴以青随意的把一个包好的礼盒袋子挂到祝念慈的食指上。
她接过后颠了下,有点沉:“你不会把杯子买下了吧。”
裴以青眉头一挑:“看看不就知道了。”
祝念慈当然没猜错,但看到那只小猫杯子时依旧抑制不住的惊讶。
“你让我等车的时候买的?”
裴以青揉了揉眉心:“是。”
祝念慈笑的很甜:“不是说太重了吗?我不会常用的。”
她确实秉持着实用主义说的这句话。
“你不是喜欢吗。”裴以青说的随意,却让听者心下一动。
仿佛祝念慈考虑的东西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你可以用来做摆件,或者放点其他东西也很好。”
祝念慈指尖无意识的收紧。
良久出声她才出声:“谢谢。”
裴以青被她郑重的语气逗笑,摇摇头,用气声回应。
“不客气。”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她没有立刻打开大灯,只是借着玄关柔和的光线,走到沙发边。
礼盒放在茶几上,房间内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这算什么?
祝念慈轻轻笑了下。
她收到过价值不菲的礼物数不胜数,一直觉得自己不需要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在最需要爱的时候,祝念慈一丁点都没有得到过。相反还被强迫着着给予,给予那些为数不多的温暖和零星几点的同理心。
心里的两个小人又在吵架。
其实在她猜到盒子里的东西的那一刻,比惊喜先到达心底的是一种近乎认知上的不适。
她的世界观架构于一个更宏大的逻辑效率之上。
个人的、情绪的、瞬间的波动就像系统运行中不可避免也无需关注的细微噪声,通常会被人们主动过滤或者忽略。
她习惯于这样对待别人和被别人对待。所以当裴以青的行为打破了这个平衡,赋予了噪声更多的权重的时候,祝念慈怔愣住了。
她的情感需求往往被私自的压缩到最低的限度,直接纯粹的为了满足喜好而行事对她而言,或多或少有些奢侈和低效了。
可裴以青做了。
暖黄的灯光下,小猫睡的恬静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