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夫人听说江辞流娶了媳妇,心中是不满的。她儿子日后可是长平侯,纵使以前落魄,但到底身份在那里摆着,随便娶来的女子,又怎能做长平侯夫人呢?到底是匆忙,还未来得及细细盘问。但是看到宋砚昔长得好,举止有度,还是亲热地拉起了她的手,“浔儿还未向我介绍新媳妇呢。”
江辞流闻声一笑,“阿娘,她名唤宋砚昔。”
“阿昔,来,随我进来。”说着拉着宋砚昔进了房,内里还有方夫人。
方夫人看着宋砚昔和江辞流朝她行礼,苦笑一声。
“这是婶娘。”
宋砚昔行了一礼。
方夫人脸上的笑更苦了。
宋砚昔心里本来忐忑,但见侯府不过只有两位长辈心下长舒一口气。
侍者先上了一道糖果山,而后上了两碟冷菜。
宋砚昔等到姚夫人动筷才动手为自己夹了一块糖果。
姚夫人立刻看了她一眼。
宋砚昔不明所以,朝她笑笑。
姚夫人的脸瞬间便冷了下去。
宋砚昔不明所以,忐忑地看了一眼江辞流。
江辞流笑着朝她摇摇头。
宋砚昔知道长平侯府规矩多,心下忐忑。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姚夫人的动作,生怕再出了错。
用过饭,姚夫人的笑容便淡了。
宋砚昔知道姚夫人母子团聚不易,体贴地起身告退。
姚夫人点点头,道:“慢着。”
宋砚昔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姚夫人。
“春和,秋萍,你二人日后便随了夫人罢。”
宋砚昔面露迟疑,知道姚夫人是为了她好,仍道:“婆母,我身边已有小满与霜降,人手够了的。”
姚夫人没想到宋砚昔会拒绝她,心下有些不悦,“不过是两个丫鬟,日后你就是侯夫人,多两个丫鬟又何妨?”
宋砚昔却不喜欢有不认识的人在她身边围着,还要说什么,江辞流站出来打圆场,“这是母亲好意,我们不可违背才是。”说着朝宋砚昔打了一个眼色。
见江辞流帮着姚夫人劝她,宋砚昔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却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行了一礼,“多谢婆母。”
姚夫人抿了一口茶,轻哼一声,是做回应。
宋砚昔离开后,姚夫人便将茶摔在案上,“浔儿,我且问你,你这媳妇是从哪处的荒山野地寻到的?”
姚夫人虽然在说宋砚昔,但江辞流却觉得她另有所指,心下不自在,“阿娘这是哪里的话,阿昔的父亲在京城也做过官,只不过外放去了平阳,平阳也不算小了,她自在惯了,可她到底是识礼的。”
姚夫人听到“平阳”二字警铃大作,声音大了几分,“你说她爹在京城做过官,去了平阳?”
江辞流点点头。
姚夫人怒拍了一下桌案,大晟这么大,她却也认识一个姓宋的,在京城做过官,最后又被贬到平阳的人!
“她可是宋凛之女?”
江辞流点点头。
“荒唐!”姚夫人站起身,指着江辞流,“你怎可娶仇人之女!”
“阿娘这是哪里话……岳父何曾是我们的仇人?”
“不是仇人?若不是他与宋怀沙在上元节引起动乱,你怎会丢了,你父亲又怎会一病不起,侯府又怎么会落得人丁凋敝,如今式微的局面?你的阿娘又怎会过上看人眼色的日子。”说着又哭了起来。
江白死后,她再不是侯夫人,她只是寄人篱下的姚夫人。纵然侯爷与侯夫人待她客气,可是侯府的下人都是几十年的老人精,见她无财无势恨不得都要踩她一脚。她这些年仰人鼻息,早就受够了。
江辞流默不作声。
“你现在就写休书。”
江辞流瞪大眼睛,“母亲,何至于此?”
“你不写是吧,那我给你写!”说着便起身。
江辞流连忙追了上去,“母亲,孩儿在外飘零十载,若非岳父大人相助,又怎能有机会回到侯府,回到母亲身边?”
姚夫人收了脚。
“阿娘,此前之事,无论是非,阿昔都是无辜的,还请阿娘莫再计较。”
姚夫人见江辞流还在帮着宋砚昔说话,气更是不打一出来,“无辜,你阿娘没了你,为了侯府的血脉,我生不出便只能为你爹爹续弦,试问天底下哪有女人上赶着为自己夫婿纳妾的?”
姚夫人字字泣血,“你说她无辜,你那几个庶妹便不无辜吗?你可知她们是如何没的?”姚夫人说出口便后悔了,轻哼一声,“我便将话放在这里,这个媳妇,我是不认的。”
江辞流却没想到姚夫人恨宋家恨到深入骨髓。
老侯爷死了,人走茶凉,如今的长平侯府不过是一个空壳,众人不会因为他是长平侯府世子高看他一眼。别看宋凛只是七品县令,可是他到底做过京官,又做过官家的侍读学士,朝中势力错综复杂,保不齐官家明日会不会起复他。比起长平侯府,他更能仰仗的还是宋凛罢了。
“阿娘,日后我还要参加科举,阿昔并无七出之罪,贸然休了她……难不成阿娘要我背上不忠不义的罪名吗?”
姚夫人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梗着脖子,没有说话。
“阿娘若是不喜欢阿昔,日后少叫她来便是了。”
“此番能让我找到阿娘,已是上天的恩赐了,余生我只想过得平平淡淡,在阿娘膝下承欢,为侯府开枝散叶。”
姚夫人听到这个,神情终有松懈。
“我且问你,你二人成亲这几月,她可有好消息传来?”
江辞流摇摇头。
“子嗣之事乃是大事,自当要抓紧些。”
“阿娘所言甚是。”
姚夫人没有再说什么。
江辞流见姚夫人不再闹,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