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时候,江辞流又觉察到有人跟着自己,他不动声色地引着那群人去了另一个地方,那群人却不上当。江辞流这才发现追他的人根本就不是宋家小厮。
江辞流彻底清醒了,长平侯府的人,到底是找了来。
一年多前,他带着他全部家当从浔阳出发北上京城,本以为他就此可以认祖归宗,逃离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却没想到等待他的是另一个虎狼窝。
老长平侯多年前便已经仙逝,如今的长平侯,是长平侯的胞弟。世人皆知,老长平侯的小世子在绍圣元年便被人牙子拐走了,老长平侯一病不起,这才早逝。
老长平侯为了找到自己的小世子,广发悬赏,若有人找到小世子,赏金百两。此话一出,长平侯府门前宾客不绝,众人为了钱财,将自己家的孩子送来,妄图领赏。
这等拙劣的伎俩又把老长平侯气病几分,老侯爷无奈,告诉众人小世子身上带着象征自己身份的玉佩,身上还有专属的胎记。
长平侯府才算又恢复了安静。
小世子丢后,老长平侯又得了两女,而后身子骨彻底废了,再生不出儿子来了。圣上怜悯老长平侯,为了让长平侯府延续下去,特许长平侯胞弟袭爵。
老长平侯临死之前最大的心愿便是找到自己的小世子,新继任的长平侯哭着许诺他一定会为他找到小世子,此生都不放弃,且找到之后便将长平侯之位让出来。
老侯爷听到这话后才闭了眼。
是以这两年长平侯府门前又恢复了昔日的盛况,每天都有一两个人来侯府认亲。
江辞流便是其中的一个。
江辞流已经进了侯府,又将手上的玉佩交了出去,他本以为等待他的是认祖归宗,可他等到的只有无尽的追杀。
若不是江辞流机敏,恐怕他早已命丧黄泉了。
江辞流不动声色地将追跟随他的人引到一处暗巷中,那人果真上当了。
乱巷之内,江辞流忍着剧痛将人暴打一桶,只肯给他留一口气。
临了,江辞流似是不解气一般,抬脚踹向那人的脸。
“无耻之徒!”
江辞流知道长平侯府的人马很快便会到,若是他得不到宋凛的帮助,他就要尽快地离开平阳县。从京城一路追到平阳县,江辞流知道他们不会轻放弃。
他们要的是他的命。
他的命便这般轻贱?他们想要便可以拿了?
江辞流勾起嘴角,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什么他的命便不值钱?
“咳……咳……”他本就受了风寒,今日又大费力气,身上冒了一层汗,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江辞流抬脚,沉入在这无尽的寒风之中。
*
这几日看书看得乏了,宋砚昔又出了门。南街新开了一家糕饼铺子,甚是红火,宋砚昔慕名而来。
宋砚昔走在路上不由又想起江辞流。
宋府的小厮一直没有在平阳县看到江辞流。
宋砚昔想到他说过,他不过是路过平阳县,拜访阿爹也是顺路的事。如今他心存误会,始终不肯相信阿爹不在,离去也是应该的。
宋砚昔百无聊赖地在街上闲逛,倏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辞流这两日病的更严重了,家里吃食与药都没了,他迫不得已出来采买。他本该修饰一番,但他实在没了力气。
许是因为病了,江辞流的反应速度比往常慢了许多,直到宋砚昔走到他身边他才反应过来。
“喂!”宋砚昔也不想这般没礼貌,但是她实在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猛地听见熟悉的声音,江辞流回头,对上一双清澈的杏眼。
宋砚昔看见江辞流面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甚至有些干裂,声音不由缓了下来,“你这是……病了?”
江辞流别开脸,“我无事。”说着悄悄将手背到身后去。
宋砚昔没有注意到江辞流的动作,脑海里酝酿许久的话脱口而出变成了:“你真的无事?”
“我已经说过一遍了,为何还要再让我说一遍?”江辞流不由抬高音量。
江辞流语气不善,瞬间勾起宋砚昔的怒火,“我也不过是好心询问,你作何要这般态度!”
江辞流瞥都未瞥她一眼,抬脚便要走。
宋砚昔见他这么无视自己,心生不满追了上去,“你这人怎的这般不懂礼貌?”
“你懂礼貌你在街上追着不认识的郎君走。”
宋砚昔瞪大双眼,他这是什么态度?
“我从未见过你这般无礼之人。”宋砚昔骂道。
“你现下见过了,也算是开眼了不是吗?”
宋砚昔直接愣在原地。
他果真懂得如何挑动她的情绪。
“无耻之徒!”
这条小巷少有店铺,路上没有旁人,回音如海浪一般,一波一波涌向江辞流。
江辞流只当没有听到,继续向前走着。
他快要撑不住了,他若是不走,定会让宋砚昔看出破绽的。
宋砚昔见江辞流不理自己,深吸一口气,“被我戳穿了装不下去了就要逃走吗?”
“你这个只懂逃避,满口谎话的懦夫!”
听到这话,江辞流总算顿住了身形。
“你除了骗人还会做什么?”
“你可知道礼义廉耻?”
“你这种满嘴谎言的骗子,可知晓何为真情?”
“你只知道权衡利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宋砚昔怒火中烧,直接将酝酿好久的话骂了出来。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双手攥拳,身子止不住地发抖,重重地喘着粗气。
回应她的却是漫无边际的沉默。
过了许久,江辞流才张了嘴:“你真是,慧眼如炬啊。”
随后抬脚走了,连头都未回一下。
江辞流语气冷淡,这话从他嘴里出来分明就是嘲讽!
她虽然将话骂出了口,怒气却一点没消散,反而更多了。
看着江辞流瘦削的背影,宋砚昔又跺了两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