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胄神游回身体时,人间已过三日。
才入身体,尚未完全回神,便觉得颈侧有什么东西在蹭来蹭去,毫无章法。
他抬眼一看,玄英正半跪在榻边,一手扯着他的衣襟,一手攥着块湿帕子,偏过头去给他擦脖子。
仇胄微微蹙眉,伸手握住了玄英的手腕。
“小神君这是做什么?”
玄英吓得手一抖,猛地回过头来,正对上仇胄看向他的眼睛。
结结巴巴开口,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仇胄松开他的手腕,懒洋洋地坐起身来,唇角又挂上了那副惯常的笑模样:“也就方才罢了,刚一回神,就发现小神君在占我便宜”他歪了歪头,目光在玄英红透的耳尖上打了个转,“你说你占就占吧,偏过头去做甚?好生蛮力”
玄英一把抽回手,将那帕子往身后一藏,急道:“你、你别乱说话!是你非要说什么入乡随俗,这大热天的,寻常人家每日都要沐浴更衣的,你这一去也不知道做什么,都去了三天,不是我给你擦擦,你都臭了!”
仇胄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笑意更深了:“小神君真好笑,说要入乡随俗的是我,你分明可以用法术的”他又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就是想亲手给我擦嘛,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你偷偷替我挨了那雷刑的事,我都知道了,这点便宜给你占,也是使得的,来,你继续”
玄英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又羞又恼,连脖子都红透了,梗着嗓子道:“我给你挨那雷刑,不过是还你在朱明境的恩情,你可别多想,谁会以此占你便宜,还有,这几日我也就给你擦了擦脖子以上,你别再乱说了!”
仇胄本还想再逗他几句,可就在此时,放在仙魔两界处的一缕神识,带回了结界解除的消息。
他眼底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敛了敛。
他想,即便是天君,亦不出他所料。
“行行行,知道小神君是真君子,我便也不逗你了”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被扯得歪斜的衣襟,“不妨告诉你一事,然后呢,就请咱们这位真君子告诉我,你的感受和想法,如何?”
玄英警惕地退后一步:“感觉不是什么好事……能不听么?”
仇胄轻笑一声:“嗯这恐怕不行,毕竟你算这件事的受害者”
玄英脸色微变:“你不会真决定要用虚空之力毁了这三界吧?荡平三界我无足轻重,圣君你也不顾了么?”
“是要毁了这三界,不过我要与你说的,不是这件事”仇胄拍了拍玄英的肩膀,站起身来,“我以你相挟,令天族不与魔界和谈,可就在方才,两界和谈了,这说明什么啊小神君?他们为了自己,选择牺牲你了呀”
仇胄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你现在是不是特失望?特愤怒?在三界毁灭之前,我可以带你杀回去解解气,你觉得如何?”
可落在仇胄眼中,玄英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露出预想中的愤慨,反而平静得有些反常。
只见玄英也站起身与他对视,目光清正,语气笃定:“既然我已成了废子,你要杀便杀,但我是不会同你一道作恶的”
仇胄闻言,忽然大笑起来。
“作恶?”他止住笑,目光灼灼地盯着玄英,“这为什么叫作恶?难道同我站在一条线上,就是作恶么?”
他转身,推开那扇破旧的窗,高处日头正烈,照得人间一片明晃晃的白,可那白光落在他眼里,却像是蒙了一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