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片寂静。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这道正在流淌的歌声，无形无状，却穿过风，穿过时间，穿过人在这个世间所拥有的磅礴情感，穿过耳朵，穿透心脏，轻而有力地触碰到深藏的灵魂。

万载一瞬，沧海千年，谁能抵达永恒之处。

行于此世，本就唯“我”而已。

世界在消失，方思雨完全沉浸于歌中，每一句旋律，每一句词，每一个音，都表达到极致。音色始终清亮好听，没有颤抖，没有退怯，没有犹豫。

不知道是哪一瞬间，台下突然沸腾，一发不可收拾。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歌曲节奏大声跟唱，疯狂挥舞手臂，荧光棒的光芒像海浪一样，奔涌荡开。

方思雨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水，在灯光下反射出浅浅的光亮。

但他的眼睛更亮。

他手持麦克风，望着台下激动热情的人群，震天响的音乐都压不住心跳声。

咚。

乐队鼓手重重落下一槌，电吉他紧跟而上，节奏渐快，音量渐强，进入最后一段副歌。

“为何偏要我止步于短暂，

为何悲，为何欢，为何人生来此世，不得自由，不得坦然——”

咚。

方思雨气息从腹部涌出，穿透完全打开的胸腔与喉咙，一路跨越两个八度，攀升至最高音，爆发——

激昂的情绪点燃一切。

“这命运，我不看——”

“这世界，万重关——”

“纵我蜉蝣一翼，也向死而灿烂——”

像是孤独之人发出的呐喊，也像是末路之处偏要独行的宣言。

咚。咚。咚。

掌声欢呼如山洪爆发。

方思雨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这段高音带走了他大部分的气力，但心中却被另一种东西填满。

是征服巅峰后的狂喜，是被千万只眼睛注视的兴奋，是迸发了全部情感的愉悦。

也是生平第一次将梦想变成现实的震撼。

这是他的舞台。

——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景泓的声音似又响起。

方思雨扬起一个意气风发的笑，握着麦克风向着天空用力挥舞几下，温柔而坚定地唱出最后一句。

“我当由此去，向永恒，向天边。”

“不后悔，不停歇。”

他不止要站在景泓能看见的地方。

他要站到更高更亮更远的地方，被千千万万人看见。

从没有哪一刻，让方思雨如此笃定。

他迷茫而随风飘摇的人生，在这短暂的一首歌里，终于找到了方向。

即使隔着镜头，景泓也清晰地看见了方思雨眼里骤然勃发的生命力，像在角落生长多年的植物终于感受到阳光的炽热，正努力伸出枝条，长到更高，去触碰以前从未看见的无垠世界。

等方思雨唱完另外两首歌，景泓抬手关掉了电视直播投屏。办公室里，许翡，小简，还有其他几个弦叙工作人员，都久久无言。

他们原本在开会讨论景泓的新专辑概念，以及同名巡演的安排，会开到一半，中场休息时，景泓打开微信就看到方思雨发的朋友圈。

晴转小雨:马上要上台了，有点紧张！

景泓点个赞，切到微博找出直播。

许翡瞧见，使唤小简，“直接投屏吧，正好大家都看看，这可是我们弦叙看中的黑马新人，看看他的第一个现场怎么样。”

小简连好设备，方思雨刚好结束自我介绍，他啧了一声，“唱景哥的《永恒之处》啊？这歌发表当年就拿了最佳歌曲奖，可不好唱，谁给他选的歌啊。”

景泓嘴角微挑，“他自己。”

“这是艺高人胆大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