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雨花了三秒才确认后面这句是对自己说的,对这个“姐夫”,他总有种怵意:“不用了,谢谢祁先生。”
祁修文:“上车。”
方思雨顿了下,绕到另一侧,开门上车。祁修文坐在后座,长腿交叠,等方思雨坐好,吩咐司机,“走吧。”
方思雨一头雾水,悄悄拿出手机,打算给周水溪发消息。
“不要找她。”
方思雨以为自己小动作被看穿了,尴尬地笑笑,收起手机。
祁修文淡道:“只要你不去找她,御水湾这套房子你随便住。”
“什么?”方思雨转头,一时没理解意思。
“以后都不要去找周水溪。”
听到这句回答,方思雨神情愕然,一时难以置信,“为什么?”
“不为什么,”祁修文终于转过头,漠然地看着方思雨,“我不喜欢她身边有其他男人。”
祁修文的视线再次转向窗外,午后阳光温暖明亮,车里氛围却如同凝滞不动的冬日湖水。
方思雨清了下嗓子,打破平静:“您在开玩笑吗?”
“我从不开玩笑。”
这太荒唐了!
方思雨跟周水溪又不是私奔的鸳鸯,祁修文更不是短剧里的恶婆婆,这离谱得像是编剧吃菌子中毒后写出来的剧情。
方思雨不知该作何表情,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祁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跟溪姐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弟——”
“我不喜欢她心里有任何男人,”祁修文打断他,“任何男人,无论什么关系,听不懂么?”
方思雨从未见过如此不讲理之人!他忍了又忍,尽量客气道:“祁先生,你想多了!”
“而且,溪姐是独立的人,和什么人往来相处,是她的自由,你不能这样……”
“我能,”祁修文说,“她花我的钱,借我的势,是我的人,我不喜欢的事她就不能做。”
方思雨:“……”
方思雨拳头硬了。
这人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却是个变态。
这一刻,他想起周水溪的话,这条路没有回头路。
她是不是也后悔过?
方思雨忽然有些愧疚。
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帮不到她。
方思雨冷冷开口:“既然如此,祁先生怎么不当面跟溪姐说?溪姐知不知道你背后是这种做派。”
司机像是个设置了自动驾驶程序的机器人,任后排两人说什么,目光都未偏移一分。
祁修文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和她说,肯定要和我吵架,我不想吵架,但你对我无关紧要。”
车终于停下,祁修文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楼上,“记住我说的话,房子给你住,但不要再找周水溪。”
方思雨自诩脾气不错,很少生气,更不暴躁,这会儿真是要被气笑了,他哐一下推开车门,迫不及待下车,“房子您留着自己住吧!我不稀罕!”
“等你以后就会知道,这世上最招人稀罕的三件事,就是权力、钱财和健康。房子是钱财,是我的,我就稀罕。”
一家私房菜包间内,周水溪托着腮,摇晃着玻璃杯,在听完方思雨对祁修文三百六十度的人身攻击后,淡淡地说。
方思雨不理解,他以为他告诉周水溪后,她会生气或者伤心,“你完全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周水溪喝一口酒,“我们又不是在谈恋爱。”她眼神悠远,似乎在回忆什么,方思雨看不懂。
“他对我有占有欲,那我就还能利用他。哪天他对我不管不问了,才是要完蛋。”
方思雨特意约周水溪出来,本是想劝她和祁修文断了,这会儿听她这样说,有些难过地说:“那要一直等他对你失去兴趣吗?”
“溪姐,”方思雨认真地叫她,“你长得漂亮,演技也好,还拿过影后,以后一定不愁没戏拍,何必非要和他纠缠呢。”
“你还这么年轻。”
周水溪沉默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出来:“思雨啊,你还是对这个圈子了解太少。”
“圈子里的女演员,哪个不漂亮?演技好的比比皆是,可每年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又有几个是以女主为核心的?女演员到了三十岁,无法再演偶像剧,如果没有资源资本,就只能沦为年轻小花们的配角,演她们的婆婆妈妈阿姨。电影?就更不要想了,那是真金白银的游戏,背后没人,演技再好也拿不到入场券。”
“相比之下,男演员要更容易些,只要长得不是太难看,就总有粉丝为哥哥摇旗呐喊,资本们也更愿意押宝在他们身上。影视圈里,掌管话语权的人,男性占了多半,他们天生就偏向自己的同类。”
周水溪将酒杯倒满,深红的液体在灯光照耀下晶莹剔透,很美。
“当然,一定有人不靠资本,只靠自己的努力和天赋,走到金字塔顶,但那真的太少了。这世上有太多的人怀才不遇,只等着一个机会。”
“可有时候,人一辈子都等不到那个机会。”
方思雨听得沉默,他并非不谙世事,天真无邪,自高中以来,他曾奔波于各种兼职之中,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他永远记得,高考后他在一家火锅店做服务员,老板欺负他是小孩,把洗菜、切菜、配菜、传菜、收拾餐具、擦桌子、拖地……店里所有能干的活都安排给他,有时候一天下来,脚不沾地,能走三万步。
方思雨咬牙撑了一个月,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才辞了职。
那时的他很恐惧,如果没有考上大学,他可能就要在一个又一个这样的“火锅店”里过完一生。
命运是不公平的,有人天生就拥有一切,有人努力到最后依旧一无所有。
周水溪忽然转了话锋,语重心长地告诫方思雨,“你真的不打算在娱乐圈发展了么?说实话,这个圈子,虽然挺脏的,但来钱还是比早九晚五更快。普通人有时候辛辛苦苦打工一个月,还不够艺人一顿饭钱。”
说到这儿,她笑了起来,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菜,“这一桌六百块钱,如果是做服务员,时薪15,就要工作40个小时,如果是当白领,也要干1到3天,才能赚到。这也是我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原因。”
“我再也不要过那种被人呼来喝去像蝼蚁一样的日子。没权没势,没钱再没名的话,只会被人踩在脚底。”
方思雨并不完全认同,但完全理解,只是人活着,除了这些……情也很重要。
人只要心里有情,就难免伤心。
“那你开心吗?和祁修文这种人在一起,太不平等……”方思雨还是问了一个天真的问题。
周水溪拿起酒瓶,给方思雨杯子里倒了一点,“想要别人平等尊重地待你,只有自己站得比对方更高才行。到那时,他不得不尊重我依靠我甚至仰望我,我想我会很开心的。”
餐厅外头不远处,一条小巷里,黑车安静地停靠在路边。
车里,男人听着从设备里传来的熟悉女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