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大小的雪人经不住室内的暖气，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掌心就融了一小滩水，景泓犹豫片刻，望向厨房的方向。

方思雨灌下一杯温水，看见景泓往厨房走，笑道：“景哥，你该不会要把它放冰箱吧？”

“嗯，要化了。”景泓脚步不停。

“别别——”方思雨追上去，去拿景泓手里的雪人，景泓手向上一抬，“干什么？”

方思雨不知想到什么，简直忍不住笑：“就一个小雪人，化了就化了，别放冰箱了。”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景泓无法不注意，不解道：“有这么好笑？”

他这么一问，方思雨笑得更厉害了，被风吹得翘起的头发一晃一晃地，他喊一声：“景哥。”

景泓不明所以。

“把收到的雪人专门放冰箱保存，你好像我在短剧里看过的那种温柔深情男主喔。”

“喔，”景泓学他的声调，以一种陈述般的疑问语气说：“那你是可爱活泼女主？”

方思雨噎住。

“当然不是！我要是演短剧，也该是帅气阳光白月光男二……”

景泓：“那应该播不了。”

方思雨以为他否定自己的帅气，不满：“怎么播不了？”

景泓勾了勾嘴角：“双男主过不了审。”

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方思雨张了张口，没说话，对景泓比了个大拇指。

“我为什么要演双男主？”方思雨忽地反应过来，“我演言情偶像剧啊……”

“那你想跟哪个女演员演？”景泓淡淡地反问，瞥一眼手里的雪人，道：“还想送谁雪人？”

“呃……我就送过你一个人。”方思雨越说声音越小。

小时候下雪，他养父母给他弟弟买了那种捏小雪鸭的夹子，他也想要，养父母却说你多大了还玩这个，等你弟弟玩完了你再玩。

方思雨眼巴巴看着弟弟捏了成群结队的小雪鸭，胖嘟嘟地，很可爱，可他在雪地里等到天都黑了，也没玩上一次。

后来他就自己用手捏，一开始捏得根本认不出是什么，次数多了，便捏得越来越好，除了小鸭子，甚至还能把各种小动物捏得惟妙惟肖。

这算是他不为人知的一个小小技能。

虽然很没有用。

“不过因为我朋友很少，后来又忙着赚钱，即使下雪，也没时间和心情去玩了。所以……我确实只送过你一个。”

毫无缘由地，景泓想摸摸他耷拉下来的耳朵。

或许，也并非毫无缘由。

景泓手指被冰得有些发红，方思雨看见，伸手想拿过雪人，景泓以为他又来抢，往后一闪。

一声很轻的声响。

雪人被一分为二，头在方思雨手里，融化的身躯在景泓掌心。

两人面面相觑，方思雨扑哧一声，把雪人的头哐一下丢进垃圾桶，又抽出纸巾擦手：“这下好了，不用放冰箱了。”

“……”景泓看向他：“不行，你赔我一个。”

方思雨震惊：“怎么赔？我再出去给你堆一个？”

景泓眼里似有笑意：“嗯。”

方思雨道：“哥哥，现在晚上十点半了！”

掌心的雪团忽然被攥紧，几缕雪水流淌下来，景泓轻咳一声，将它扔掉，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

方思雨又说：“你喜欢的话，我明天再给你堆。”

景泓：“那你再叫一声。”

“什……”方思雨霎时反应过来，脸颊温度迅速上升，明明景泓的目光比窗外的雪花还轻，若即若离地，方思雨的心口却像是被烫了一下。

室内很安静，方思雨不好意思叫出口。

于是，方思雨道：“景哥。”

“不对。”

“景老师。”

“？”

“景……泓。”

“。”

“景先生……”

在方思雨又要叫出其他称呼前，景泓眯了眯眼睛，伸手掐住他后脖颈，“怎么越叫越不熟了。”

方思雨被冰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用手去扒拉景泓：“啊啊啊啊哥哥哥哥哥！”

景泓不太满意地啧了一声，松开手，摸了摸他的头。忆起方才短暂的触碰，景泓转身去倒了杯热水，递给方思雨：“拿着，暖下手。”

方思雨捧着热水，温暖透过杯壁传递到他的掌心，又从掌心蔓延向手指、手臂，乃至全身。

方思雨看了眼天气预报，雪到半夜就停了，而明天是个晴天。

他把热水喝掉，对景泓笑道：“我们出去堆雪人吧！”

景泓不明白他为什么又改变了想法，但确实很晚了，也很冷，“不着急，明天再去，到时连本带利，你赔我两个。”

“哇高利贷啊你。”方思雨大步走向门口，利落地穿好外套，“我可从不欠债的。”

“快来，景哥。”

景泓摇摇头，略显无奈道：“等等。”他换了件黑色长款大衣，又找来一条灰绿色羊绒围巾，三下五除二给方思雨裹上。

方思雨眨了眨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景泓笑道：“好了，现在走吧。”

一出门，风便卷着雪花吹过来，两人齐齐一顿。

倒不是因为冷。

就是……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幼稚。

路灯照着雪花纷纷扬扬，也照着两个成年男人在花坛旁玩雪的身影。

如果此刻有娱记潜伏在周围，一定会拍到最令人无语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