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阶段,不再有暴雪,只是持续着一种干冷的、仿佛能将空气都冻住的低温。宿舍窗户上的冰花日日更新着形态,像是大自然创作的短暂艺术品。
自从徐明浩接受了那罐喷雾并开口向金珉奎道谢后,宿舍里那股几乎要凝结成冰的低气压,终于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动。金珉奎不再是那个完全沉浸在自我惩罚和绝望中的忧郁影子,他依旧沉默,依旧保持着谨慎的距离,但那双总是追随徐明浩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小心翼翼的火苗,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不敢置信的希望。
他开始尝试一些更细微的、不带任何强迫意味的靠近。比如,在徐明浩对着乐谱或画稿陷入沉思时,他会默默地将客厅的灯光调到一个更柔和不伤眼的亮度;比如,他会“恰好”买到徐明浩最近在收集的某个小众品牌的限量版画笔,然后通过文俊辉“自然”地转交,避免直接接触可能带来的尴尬或压力。
这些变化,或许当事人尚未完全明晰,但却也逃不过某些人的眼睛。
尹净汉,团队里以敏锐和洞察力著称的哥哥,某天下午溜达着蹭到了正在客厅拼乐高的文俊辉身边。他拿起一块小积木,在指尖把玩着,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俊辉啊,最近……我们宿舍是不是暖和了一点?”
文俊辉头也没抬,专注于手里的模型,含糊地应道:“啊?暖气一直开着啊,净汉哥你冷吗?”
尹净汉轻笑一声,放下积木,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不是说那个暖气。我是说……某两只别扭的小动物之间的气氛,好像没那么冻人了?”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正在阳台安静浇花的金珉奎,又瞥向紧闭着的、属于徐明浩和文俊辉的房门。
文俊辉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尹净汉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了然眼眸,知道瞒不过他,便也压低了声音:“净汉哥你都看出来啦?”
“那么明显,想不看出来都难。”尹净汉优雅地耸耸肩,“前几天是西伯利亚寒流过境,这两天嘛……好像有点春江水暖的意思了?说说吧,怎么回事?珉奎那小子是怎么把他家月亮又哄得肯露点脸了?” 他语气里带着调侃,但关心是实实在在的。
文俊辉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将“备忘录事件”以及后续金珉奎的深刻“反省”和近期小心翼翼的尝试告诉了尹净汉。
尹净汉听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呀……金珉奎这个笨蛋,真是……”他摇了摇头,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方法蠢得可以,但这份心思……倒也难得。” 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看来,光是他们自己慢慢磨蹭还不够,需要我们这些善良的哥哥们再推一把才行。”
文俊辉眼睛一亮:“净汉哥你有办法?”
“办法嘛,总是有的。”尹净汉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不过,光靠我们三个可能还不够,得拉上个更有分量的。” 他的目光飘向了正在书房处理工作的崔胜澈。
于是,当晚,尹净汉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了书房。他将牛奶放在崔胜澈手边,然后自然地坐在了书桌的角落,晃着腿。
崔胜澈从文件中抬起头,看着尹净汉那副明显“有所图谋”的样子,挑了挑眉:“怎么了?有事?”
尹净汉捧着脸,笑眯眯地说:“胜澈哩,帮个忙呗?”
“说。”崔胜澈简明扼要,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但耳朵明显竖着。
“关于珉奎和明浩的事,”尹净汉也不绕弯子,“你也看出来了吧?那俩孩子别扭了这么久,现在好不容易有点缓和的苗头,我们得帮他们创造点机会,不然以珉奎那现在怂得不行的样子,和明浩那慢热的性子,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去。”
崔胜澈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点队长式的无奈和纵容:“他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不好吗?我们插手太多反而容易添乱。”
“哎呀,这不是看不下去了嘛!”尹净汉开始施展他的撒娇功力,声音软了几分,“珉奎最近瘦了多少你没看见?明浩虽然不说,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就当是为了团队和谐,嗯?胜澈最好了~” 他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崔胜澈的袖子。
崔胜澈最受不了尹净汉这样,叹了口气,放下平板:“怎么帮?总不能把他们俩绑一块儿吧?”
“不用那么麻烦!”尹净汉见有戏,立刻凑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就这样,很简单,只需要你稍微配合一下,制造一个他们必须单独待在一起,并且需要一点沟通的环境就行。剩下的,看他们自己造化。”
崔胜澈听完,看着尹净汉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无奈地妥协了:“……行吧。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戏谑,“我帮忙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尹净汉警觉地问。
崔胜澈指了指书房里那张为偶尔熬夜工作准备的简易单人床,又指了指尹净汉,语气不容置疑:“今晚,在这里,陪我一起睡!不准提前跑回房间。”
尹净汉瞬间苦了脸。他睡眠浅,认床,而且书房这张小床哪有他们房间里那张大床舒服?更重要的是,崔胜澈睡觉习惯性地会把他箍得很紧,他经常半夜被热醒或者憋醒。
“啊……能不能换一个?”他试图讨价还价。
“不行。”崔胜澈态度坚决,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二选一,帮他们,或者你回自己房间睡。”
尹净汉看着崔胜澈那副“吃定你了”的表情,权衡再三,最终为了弟弟们的幸福(以及自己看戏的好奇心),一咬牙,一跺脚:“……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