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云璋手上力道加大,眼神阴冷:“好啊,既是皇叔下令,皇侄我岂敢不从。”
瓷片越陷越深,几乎嵌入肉中,直至手下之人咽喉震动,咳声从牙缝持续漏出,蔺云璋才回过神,松开了手。
杀了倒是无妨,只是麻烦,如今他还不想惹这麻烦。他弃了瓷片俯视道:“皇叔圣躬康健,岂能轻易赴死。更何况,皇叔性命与我大邺命运息息相关,皇侄怎么忍心。”
皇帝斜倚床头,脖颈刺痛,暗忖慈悲果真误事,早该将其五马分尸的,“你这个疯子,窃朕国祚,竟敢在朕面前谈我大邺国运。”
“窃?”蔺云璋觉得好笑,“呵,皇叔怕是忘了自己是怎么登的大宝?若非孤父王遇难,如何轮得到您啊。”
这话刺到皇帝心坎里,他更加愤恨,“蔺云璋,你最好将朕一辈子幽禁于此,若让朕逃出去,必叫你碎尸万段。”
“怎么,皇叔是悔了。皇叔福泽绵延,只是暂受痨病之苦,孤好心替您分担朝政,让您能安心养病,怎得说得如此难听。”蔺云璋冷笑着垂眸掸掸衣袍,再抬眼,目光阴冷,“皇叔若是好生将养着,皇侄便也好生替您分担着。皇叔若是寻死,孤也不介意让您那二儿子,随您一同去了。”
皇帝咬牙切齿,强行抑至住咳嗽的冲动,维持住浅薄的威严,“你这杂种还会威胁朕了,朕就是成了鬼,也不能将你这杂种放过。”
“皇叔莫要气了,你我一脉同源,孤若是杂种,皇叔是什么?”蔺云璋懒得再掰扯,拂衣整冠高声呼道,“李公公,端药来!”
殿内宫人早已退出,只留李公公在外间守着,前头动静不小,统统进了他耳中,他心中大骇,双手拢着越缩越紧。倏忽间听到自己的名字,竟忘了回话,一下捧起药碗,仓皇入内。
蔺云璋接过药碗,一把捏住皇帝的下巴,任他挣扎扭动手上纹丝不动,将药一股脑儿灌了进去。
皇帝大咳,咳声凶猛如恶鬼凄嚎。
他放下药碗转身,出门前冲李公公道:“圣上身体要紧,若不肯服药,灌了便是。”
李公公呆在原地。知道其凶狠,却还是头一回见其如此凶狠,回神后忙点头称是。
蔺云璋才刚出殿,就看到宫门外立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是舒妃带着四皇子。
他长叹,拧着眉缓步向前。
一见到他,四皇子扑了上来:“皇兄!”
舒妃也紧跟其后:“颐儿说想见父皇,听宫人传殿下进宫了,便过来瞅一眼。”
蔺云璋并未回话,反而蹲下身,摸摸四皇子的头,“颐儿真想见父皇?说谎的话,晚上可是会有狼来叼人的。”
四皇子踌躇片刻,斜着眼瞥了瞥舒妃,终是鼓足勇气嗫嚅道:“皇兄,我并未说谎,我想见父皇。”
蔺云璋浅笑着安抚他:“颐儿乖,今日不见,半月后是迎春节,皇兄带你出宫可好?”
“真的?”四皇子眼神立刻亮起来,圆溜溜的黑眼珠像两颗葡萄,“皇兄不许骗我!”
蔺云璋拍拍他的衣衫,随后起身:“皇兄何时骗过你?”
他望着四皇子笑起来,不掺杂其余的真切的笑,是平日里从不曾有的柔和,显得他温润俊朗。
舒妃亦望着他,目光描摹过他的眉间唇角,见他不曾正视自己一眼,竟呆呆唤道:“云璋……”
她话方出口,蔺云璋立即斜睨她,她意识失言,赶忙命宫人带四皇子先行离开。
待屏退众人,她才开口,面容温婉却尽显哀戚,“云璋,你可是还在怪我?”
蔺云璋正色道:“娘娘说笑,孤不曾这样想过。”
“那为何”,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你知道的,当时我亦是迫不得已。你我幼时一同长大,情谊……”
蔺云璋打断她:“娘娘,不必多言。孤说过,你和云华情同姊妹,如今云华不在,孤亦会待你如胞妹一般。”
“可是我。”她还想说却知晓不妥,便不再多言。是了,还能再说什么。如今物是人非,她不是当初太傅府的二小姐,他也不是当初的定王了。
蔺云璋面上仍挂着得体的笑,虚与委蛇地附和几句,心思早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另一头,段无枚正陷入梦魇之中,久久无法解脱。
她浑身冒着虚汗,汗湿透了被褥,挣扎间团团热气自被褥内蒸腾而出。
不知是害怕还是痛苦,她眉头紧锁,五官皱缩,口中隐约传来低语:“放开我……不要偷我的毛,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