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心支支吾吾,目光躲闪,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刘坚伸手过去便一把揪住了念心的发髻,扯散了她的头发,疯了一样拳打脚踢起来。姜楠看得心惊肉跳,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得站在一旁急得团团乱转。
“好你个刘坚,你打女人,不得好死!”实在没办法了,姜楠怒视着他,狠狠地照脸上啐了他一口。
姜念心也真是逆来顺受惯了,蜷缩在地上任由着他打,眸子里一片死灰,一声也不吭。
“你这个烂污货,还记不记得是谁出钱埋了你们家那个老虔婆?反倒来偷我的钱跑路。反正你们老子娘也都死绝了,赶明儿我就叫人去乐坊,把你那贱货妹妹也买进来,当着你的面作弄死她!”
姜念心一听他要动月心,立马挣扎着反抗起来,这更让刘坚怒不可遏,拳如雨下,姜念心被打得鼻血直流,意识混乱中从地上摸到一只花瓶,“咣”的一声便砸向刘坚的太阳穴。
哗啦啦,瓷瓶碎了一地,刘坚也应声倒地,一动不动。
姜楠在一旁咽了咽口水。
姜念心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也不敢相信似的,她慢慢把手指探到刘坚的鼻子下面,探到还有活人气儿,便松了一口气。
桌上的珠宝散落了一地,姜念心猛抓了两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口鼻流出了血,便提起袖子狠狠地一擦,把珠宝胡乱放在床帘里,拢起来系了个疙瘩,背在身上,转身便推开窗户,跳窗跑了。
姜念心是作为外室被安置别院里,院子格局狭小,也没什么人看守,又是在夜里,因此一路无阻地逃了出来。街上正下着潇潇的寒雨,泼泼洒洒,愈下愈大,姜念心淋着雨,浑身湿透,跑了四五条街,远远地看到一处陋巷,便放慢了脚步。
姜念心拐了进去,小跑着来到一户门前挂着两只红灯笼的人家前,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拍门。
过了一会儿,才有女子出来应门,隐隐约约地向外面问道:“谁呀?”
“哗啦”一声,小院前破败的小木门被打开了,不出姜楠所料,开门者正是姜月心。
这前后便说得通了,姜楠大概理清了其中的前因后果——姜家四口因陈仓旱灾背井离乡,一路逃荒逃进了京城,只是京城寸土寸金,这一家四口根本也无立锥之地,父亲一死,母亲卧病在床,家里的生计便靠姐妹俩卖唱得来的仨瓜俩枣维持着,接着母亲也不治身亡,姜念心便卖身葬母,被富商刘坚买下当作小妾。只是姜念心虽然看上去唯唯诺诺,但暗中打定了主意,并不是真心嫁给刘坚,而是趁新婚之夜,偷些盘缠带着妹妹离开京城。
姜月心撑着伞,在门里望着门外的姐姐,诧异中带着一丝惊喜地道:“姐姐……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
姜念心的脸本来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此时隐在黑暗中倒瞧不太清楚,雨夜里寒气逼人,她大口喘息着,呵出冷冷的白气,打断月心的话,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快回去收拾东西,现在宵禁还未到,一炷香后,我们出城。”
姜月心仿佛并不知道念心的打算。她跟在念心身后进屋,听姐姐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便问道:“究竟出什么事了?”
“不要再问了,先收拾东西,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念心进了屋子,把包袱从肩上摘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道。
月心便收了伞进屋,姐妹俩的这间屋子极小,仅容得下两个人。姜念心走到床边,掀开床板,值钱点的家当全部藏在了里面,月心铺开一张大包袱,跟着她一起收拾东西。
“姐姐,我们真的要离开京城了?”
“嗯。”
“那……能不能明天再走?我有个朋友,我想跟他道个别。”
姜念心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冷冷地看过去:“是位郎君,还是娘子?”
姜月心一时语塞,随后挤出一抹笑,道:“当然是位娘子,我在乐坊认识的一个司琴。”
姜念心继续收拾,说道:“没什么好道别的,实在想说几句话,你就给她留个字条,交给隔壁的婆婆,等那娘子来看你,让她帮你转交给那娘子。”
姜月心低下头,眼神悻悻的,实在忍不住,便道:“我不走。”
姜念心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她:“你莫不是贪图京城的荣华,不愿意跟着为姐吃苦了?”
“我何曾是这种人?”姜月心只觉得被羞辱了,便也犟了起来,蹙眉道,“每次都是这样,父母病重你一声都不与我知会,你把自己卖给那臭男人的时候没有过问我的意思,到现在你半夜突然回来,无缘无故我们又要走了……”
姜念心气得浑身发抖,正待骂道:“你这个小白眼狼……”
外面雷声大作,大雨倾盆,院子里忽然传进来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间杂着丁零当啷、稀里哗啦的铁器相击之声。姜念心脸色微变,抢到窗边,一道闪电划过,衬得她脸色苍白如纸。
姜楠也凑了上去。只见院子里密密麻麻站了数十个人,皆是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的官差,众官差一手撑着伞,紧密的雨点打在伞上劈啪作响,一手拎着捕棍,脚边雨珠四溅,铁面无情地站在大雨中,全部是来拿姜念心的。
屋里的姜月心借着一划而过的闪电看到了念心脸上的淤青,心中一颤,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大事不妙。果然,她听到屋外有人声如洪钟,大喊一声——
“犯人姜念心,京兆府来拿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