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楠是这么想的——反正事已至此,街都游了,她也是逃不过一死了。
但是人并不是穿越而来的姜楠杀的,并且从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伤痕来看,刘坚死于原主之手的说法也显得疑点重重。真相究竟如何,尚且没有定论。没人知道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优势在她,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所以,这个罪她绝不能认。从现在开始到人头落地之前,她要争取一切能够翻供的可能。
不成功便成仁,能翻供最好,要翻不了就是天要亡她,那再死一次就再死一次吧,她没话说了!
正在此时,姜楠双眸一亮,不远处一紫衣女子神色涣散,在囚车后跟了快半个时辰了,却又好像顾虑着什么而不敢贸然上前。
姜楠深吸一口气,抱着囚车的木头桩子,喊得惊天动地:“冤枉啊!冤枉!”
两个衙役吓了一跳,此时辰正是京城最忙碌的时分,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街道两旁人头攒动,都在围着看热闹,人群里交头接耳。
“这游街的是谁呀?”
“你还不知道?年初死掉的大善人刘员外,就是她杀的。”
“可我怎么听着,她像是在喊冤?”
“谁管她是不是冤枉的,各家自扫门前雪,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哪!”
紫衣女子听她喊冤,仿佛受了当头一棒,立刻焦急地拨开人群,连滚带爬地扑到囚车前,边哭边喊道:“姐姐!姐姐!你们要带我姐姐去哪!她是冤枉的!她都说了她是冤枉的!”
囚车停了下来,王贵立马下车来拉人,姜楠急忙喊道:“大哥,让我最后跟我妹妹说句话吧!过了今天,我们姐妹俩就要阴阳两隔了。”
闻言,王贵看向车头的薛福,见他点了头,便也不好说些什么,回到了车上。
姜楠仔细端详了这名女子一番,只见她面色苍白,气质温婉,一双与世无争的杏眼哭得肿如桃核,听她方才所言,她正是原主的同胞妹妹,想必为人懦弱胆小,之前一直不敢跟上来,只有激她一下,才敢上来相认。
生死关头,现在也不是客气的时候,姜楠脑子里默算着,飞快地说:“向南走过五个街口,是京兆府衙门,适才我看见有一群达官显贵进了衙门,你去敲登闻鼓喊冤,成与不成,就看你了。”
紫衣女双眼立刻亮了起来,点点头,口中喃喃道:“好,好!我这就去!”
说着,紫衣女拔腿便跑,往南奔去。
囚车的车轮缓缓转起来,姜楠隔一阵便声如洪钟地高喊“冤枉”二字,一直喊到进了法场。
薛福觉得奇怪,进法场后便对台上的行刑官提道:“大人,女犯一路上都在喊冤,实在奇怪,是否需要上报京兆尹蔡大人?”
行刑官坐在主位,不屑地一笑,回道:“聒噪,人证物证具在,她何冤之有?分明是畏罪,胡搅蛮缠罢了。蔡大人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就不要叨扰他老人家了。”
法场外人山人海,京城半数市井百姓都来了,都要看一看这个杀了长安第一首富的毒妇如何被正法。
胸前半米处摆着一台黑铁铸成的狗头铡刀,姜楠嗅到刀上积年的血腥味,心一横顿时豁出去了,冲着桌案后的行刑官喊道:“大人!民女冤枉!人不是民女杀的!”
行刑官厉声道:“法场之上岂能容你信口胡言?你这个蛇蝎妇人,心肠歹毒,害死自己夫君不言,还企图颠倒黑白,临死前还想翻供!这些花言巧语,留着下去跟阎王说吧!”
接着,从签筒里抽出行刑令,掷在地下,向左右两边的刽子手咆哮道:“都愣着干什么?午时三刻已到,斩首。”
刽子手喝了烈酒,红着眼,杀气腾腾地走来,姜楠脑子一片空白,难道说自己刚穿越过来就难逃一死吗?忽然觉得后背一松,原来是背后的斩条被人拔了出来,一股大力狠狠将她一推,青紫一片的脖颈便落在了铡刀中间。
忽然一片狭小的冰凉落在她的脖子上,冷得她打了一个激灵,她听见台下百姓们纷纷的惊叫声:
“咦?下雪了?”
“七月飞雪!苍天显灵,莫非真的有冤?”
刽子手也明显面露疑色,回头望向行刑官,后者瞪了他一眼,示意继续行刑,于是神色一凛,扶着铡刀便要按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法场之外却隐隐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众人纷纷望去,只见一红衣青年腰跨一柄长刀,怒喝: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