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小、娟秀的楷书,写着生辰八字,与栖云镇年画背面如出一辙。
桥面开始崩塌。
木板一块块坠落,藤索寸寸断裂。她收剑回身,抓住我手腕,朝对岸疾冲。
身后是木板坠落的轰响,身前是越来越近的檐角。最后一跃时,脚下彻底踏空,两人直直坠向雾渊——
她反手将我揽住,剑尖在渊壁根须上一划。
借力,翻身,落地。
滚进一片柔软潮湿的苔藓。
桥消失了。
雾散尽,露出天光,依旧是那种郁沉沉、铅灰色的光。
我们躺在崖边,身下是厚厚的、墨绿的苔衣,吸饱了水,一压便渗出清冽的汁液。
她喘息剧烈。
崖风吹过,掀起她散乱的长发,发间木簪将坠未坠。那些红痕在风里仿佛活过来,随着脉搏轻轻起伏
良久,她坐起身。
“南疆有个月见谷。”她望着铅灰的天,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谷里长着月见草。找到它,拔了汁,涂上,这些痕迹就会褪。”
“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走。”
“走到哪里?”
“走到走不动为止。”
她转回头,看着我。脸上红痕狰狞,眼神却异常柔软,柔软得像要滴出水来。
“在那之前,”她伸手,将我鬓边一缕湿发别到耳后,“你得跟着我。我们……”
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见。
“就这样一直走,好不好?”
崖风更紧了。
吹得苔衣起伏如浪,吹得远处林海翻涌成墨绿的潮。天幕压得很低,仿佛一抬手就能触到那沉甸甸的、饱含水汽的云。
我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贴,她滚烫,我冰凉。
“好。”我说,“一直走。”
她笑了。
从染血的唇角漾开,漫过颊,抵达眼底——她的笑是夏夜忽至的骤雨。
哗啦啦地砸在荷塘上,溅起满世界清新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生气。
没入山林。雾又聚拢,却比之前稀薄些,能隐约看见树影婆娑,听见远处溪涧淙淙。
苔藓爬上树干,将整片林子染成沉郁的墨绿。脚下落叶积了尺厚,踩上去悄无声息
前方雾霭散开,露出一座废弃的祠庙。
瓦碎椽朽,门扉半塌。匾额斜挂,字迹被苔藓吃去大半,只剩一个“娘”字,孤零零悬着,红漆剥落处露出森白的木骨。
门内漆黑。
却有什么在黑暗中,轻轻哼着歌。
调子很老,很慢,咿咿呀呀的,像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
歌词却听不清。
只听见最后一个字,被拉得很长,很长——
“……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