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这么说。”凤执点头,“但也是考验期。轩辕静会盯着我们,看我们能否真的在西境做出样子,看我们是否有与她平等对话、甚至合作的实力与诚意。风潇公主那边,也会因为夏朝剧变而重新评估与我们的关系——是继续利用我们制衡内部、推行改革,还是担心我们与夏朝走得太近?”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敲:“所以,接下来几个月,至关重要。你的‘病’,该‘好’了。新法试点必须尽快拿出让人无法忽视的成果——不仅仅是安全,还要有效益,要能让矿工、让朝廷、让周边百姓都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苦水坳的模式,要更快、更稳地复制出去。”
倪楚月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斗志。“我明白。徐老那边对古籍的研究已有突破,几种新的防护材料和简易机械正在试制。等风潇公主那边的手续走完,我立刻出去。”
“还有一事,”凤执语气凝重了些,“轩辕静在清洗慕容恪时,提到了‘勾结曦朝,出卖地髓之秘’。这虽然可能是打击政敌的说辞,但也说明,我们与她的接触、以及她赠送典籍之事,在夏朝高层并非绝密。你要有心理准备,未来可能会有人以此攻讦你‘通敌’。”
倪楚月冷笑:“通敌?我通的是能让矿工少死几个、能让百姓多点光亮的技术!若这也算通敌,那这‘敌’,我通得心安理得!”
凤执看着他义愤又坚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总是这样,在原则问题上,寸步不让,纯粹得耀眼。
“小心些便是。”她语气缓和下来,“另外,夏朝局势未稳,我会让青岚加派人手,注意边境动向,也注意……是否有慕容恪的漏网之鱼或夏朝其他势力,企图潜入西境生事。”
“你……”倪楚月看着她周密安排,心中暖流涌动,却又有些心疼她的劳心费力,“你也别太累。曦朝国内,韩相他们能应付吗?”
“暂时无妨。”凤执淡淡道,“韩相老成持重,国内新政推行已上轨道。倒是这边……”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边更让她牵挂。
两人一时无话。窗外暮色渐合,驿馆内点起了灯。远处矿区的方向,依稀可见新设立的几处安全照明灯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中倔强地亮着。
“凤执,”倪楚月忽然低声问,“等西境这边真的稳定下来,新法推行开了,夏朝那边也有了新气象……你就要回曦朝了吧?”
凤执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望着那点点灯火,背影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
“嗯。”良久,她才轻轻应了一声,“我是曦朝的女帝。”
简单的陈述,却包含了无法逾越的责任与距离。
倪楚月心中一阵刺痛,却又无比清醒。是啊,她是女帝,有她的江山社稷。他能留她一时,却留不了一世。
“那……回去之前,”他走到她身后,距离很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冽气息,“能陪我去看看苦水坳新装上的、用古籍里法子改良的‘长明灯’吗?据说,比以前的更亮,更省‘油’,晚上看,像落了一地的星星。”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凤执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更深的夜色。
“……好。”她的声音飘散在晚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落在倪楚月心尖上。
夜色温柔,灯火可亲。前路依然漫长艰险,但这一刻的约定,像一颗小小的火种,悄然照亮了彼此心中那片关于离别、却也关于共同记忆的柔软角落。
而在遥远的玄渊城,轩辕静独自立于空寂了许多的宫殿高台,望着南方风朝与曦朝的方向,手中摩挲着那枚刻着水流与齿轮的玉佩,低声自语:
“火种已分撒出去……接下来,就看它们能在各自的风土里,烧成怎样的光景了。”
京华的血腥渐渐沉淀,而更广阔土地上的变革之火,正待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