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乌木观出来时,被人拦住了。
广瑶盯着拦路之人的脸,觉得眼熟。来人搓了搓手,很紧张地说:“神仙们好,我叫于何……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
“啊!”广瑶一拍手,她想起来了,“你不就是渌峰山上那个胆小到晕过去的山匪吗?”
于何尴尬地直擦汗:“是……是我,我已经改过自新了,现在在码头做挑工。”
随世微双眼微眯:“你找我们什么事?”
于何哼哧几声,像是豁出去了,闭着眼睛喊:“我想请你们帮我抓住那个邪道!”
“哎哎,你喊什么?”广瑶把他扯过来,挡住周围人投来的奇怪视线,“什么邪道?你慢慢来说清楚。”
这样干站在外面说话实在不方便,于何把三人领到了宽叔家里。原本干净整齐的小院已经显现出灰暗与混乱,荃姐原本趴在父亲病床旁小憩,听见外面有动静,立刻惊醒。
于何鬼鬼祟祟地把她叫出来,荃姐见来了三个陌生人,瞥一眼于何,意思是“要干嘛”。
“这三位是神……”于何张嘴就要介绍。
广瑶听不下去他神仙长神仙短的,羞耻的很,赶紧插话:“我叫广瑶,这位是我师姐李雾心,我们都是太玄山的修士。还有这位是朔京来的剑客,随世微。”
“叫我阿荃就行。”荃姐眼神一扫,莫名感觉那个叫李雾心的姑娘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压下不耐,给了于何肩膀头子一下,“到底什么事?别支支吾吾的。”
“就是昨天那件事啊!我亲眼看到是那个黑衣邪道蛊惑了大家,还害得那人从树上跳下去摔死了!”
于何这么一句,将在场所有人都唬了一下。
阿荃显然对此事还是半信半疑:“我去找周围人问了,没人见到那个黑衣人,都说是那胡二自己爬上去摔死的。”
随世微知道的显然更多一点:“你看到了什么?是不是一个身着黑衣戴着斗笠的男人?”
于何见有人相信他,很是激动:“对对对,我真的看见了……”然后他努力组织语言,将他在乌木观旁看见的一切都细细地描述一遍,随世微适时提出几个问题,帮他回忆细节,似乎已对黑衣人的身份心中有数。
李雾心听他们说完,直接问随世微:“你在查什么?和我们在渌峰山遇见的事有关吗?”
随世微点点头:“庄会长告诉我,镜方也出现了泥人病。”他还侧头向旁边的阿荃和于何解释了一下什么是泥人病。
他们俩一听就明白了,阿荃着急地让她们进屋来看。床上的宽叔已经病重到了全身木僵的程度,阿荃天天照顾已经勉强接受了父亲这个惨状。可于何印象里的宽叔还是那个笑声爽朗的老头,如今看他命如悬丝的样子,不忍地移开了视线。
随世微在调查其他人家出现的泥人病时就已经见过这种情况,甚至比这更糟。那些受病魔折磨而死去的人,尸体在亲人的呼唤下析出白泥,那种泥非常细腻,抹在皮肤上像抹上了药膏,但不会融化。
已经结成泥壳的尸体被停放在衙门,由仵作解剖研究。而那些没有成为“泥人”,反而化为土灰的尸体,则是让家属偷偷下葬。
随世微几乎将城里出现泥人病的人家都跑了一遍,大概总结出一点规律——亲人对死者的感情越深,甚至怀着乞求死者复活的心情而呼喊的话,尸体上出现的白泥就会越多,也就更容易形成泥壳。
李雾心和广瑶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泥人病,仔细检查一番,宽叔这症状确实和相鸢口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李雾心觉得事态严重,提议:“该给相鸢写封信让她来镜方看看,只是不知道她还在不在渌城。”
随世微说:“我已经差人送信去渌城了,你们再写一封信给她更稳妥。商会有信使,我一会儿带你们去。”
阿荃从她们的表情里读出一点希望,她抓住李雾心:“姑娘,你们是不是认识会治这种怪病的大夫?能让大夫到我们家来看看吗?”
李雾心有些矛盾,她很想给阿荃一点希望,但她又担心万一没有联系上相鸢,那岂不是让人白高兴一场。她只能说:“如果我们真的联系上了,会带她来看看的。不过我们认识的这位药师只是对这病有所研究,暂时还没有治好的办法。”
阿荃按耐下急迫的心情:“我明白,有一点希望也好。”
随世微看着床上老人的状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些天他见过不少像阿荃这样自我安慰的病患亲属,攥着一点点希望的稻草直到彻底断掉,任谁都不好受。
一时大家都沉默了,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好看。片刻后,竟是于何打破了感伤的气氛:“不能这样等,这怪病是那个黑衣人带来的,他说不定就知道怎么治,得先把他抓到才行。”
“于何,”李雾心一脸认真地对他说,“我们都信你的话,既然廖永和黑衣人有关系,你就帮我们一直盯着他,有异常马上告诉我们。”
随世微补充道:“商会在码头附近有个永安当铺,你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就去告诉那里的伙计。”随世微说着,把腰间一块玉佩给了于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