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情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对李雾心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这里一切都好,就是老要换衣服。睡觉要穿一套,起床要穿一套,在园子里玩要穿一套,吃饭又要再换一套,真是一套又一套。”
李雾心忍笑:“去吧,待会儿就又能见上了。”
一个年轻女孩子走上来,把叶情领走了。
妇人又转向三人,语气谦恭道:“请三位姑娘先在园子里稍候片刻,若有什么需要就吩咐旁边的静姝,我家主人一会儿就到。”
另一个和相鸢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走上前向她们行礼,声音不卑不亢:“静姝请姑娘们安。”
李雾心和广瑶下意识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不太适应这种小心翼翼的氛围,不知应该回些什么话。还是相鸢站出来说:“静姝姑娘好,不必跟着,我们只在园子里略逛一逛,不会走远的。”
静姝应好,退到一边去了。
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外头看这宅子并不显大,里面却别有乾坤。园林的布置感觉既简单又有美感,李雾心和广瑶形容不上来。相鸢懂的多一点,但一想到待会儿要见的可能是个龟毛的公子哥,就淡淡的不想说话。
广瑶被一树白玉兰吸引了注意,枝头上如雪涛落玉,正是一幅缤纷春景。她摊开手,一片素净的花瓣悠然落入她的掌心,轻轻一吹,花瓣飘飘忽忽落在相鸢的肩头,广瑶趁她没注意,偷笑着悄悄扫去。
李雾心将广瑶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摇摇头,嘴角却露出一抹笑来。
沿着旁边的石阶走上去,是一处并不算高的小平台。石阶左右长着两排青竹,竹叶在风中窸窣作响,一旁置石上的影子也随之婆娑摇曳起来。
李雾心在置石有阳光的那一半坐了下来,竹林模糊了她的身影,只有风带来远方鸟雀清脆的叫声。春阳微暖、和风拂煦,李雾心闭上眼仰起头,阳光落在眼皮上,留下一片模糊的橙红色。
突然,橙红色消失了,似乎是有人为她遮住了阳光。李雾心以为是广瑶,一把抓住这只近在眼前的手。
落入掌心的感觉似曾相识,记忆中那个月色如水般流淌的夜晚,她也曾这么抓住了一个人的手,只是他的体温不再像那时那样冷,大概是被阳光温暖过的缘故。
李雾心一下子睁开眼,却忘了把手松开。
映入眼帘的是随世微如圭如璧的脸,他唇畔含着极浅淡的一抹笑,与李雾心对视片刻,又默默将视线移向一旁。
李雾心愣了半晌,直到握在掌心里的手隐隐想要往外抽动,她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抱歉,我以为是三师妹。”
“是我不好,唐突了……”随世微面上波澜不惊,却下意识侧头想将染上绯红的耳朵藏起来。
两人一站一坐,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风稍大了些,将一片流云吹散,却将竹叶揉在一起,竹影时浓时淡,为竹下这对心思纷乱的男女轻轻染上墨色。
“我们走吧,”沉默终于被打破,随世微低声说,“那边应该摆好饭了。”
李雾心点点头,起身跟他一起离开这里。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变得怪怪的,心里似乎有些酥麻,又似乎有点痒意。明明在地宫里和随世微也算是生死之交了,现在却不太敢看他的眼睛,好像里头会突然跑出一窝捣乱的麻雀似的。
随世微和李雾心一前一后走下石阶,就看到玉兰树下,广瑶和相鸢面前正站着一个长相张扬昳丽的公子。
他的衣着打扮和随世微这种习武的剑客完全不同。宽袍广袖、玉带银冠,衣服布料上各种暗纹刺绣相得益彰,腰间还挂着玉佩香囊等物。他手上拿着一把折扇,正展开扇面给广瑶看。
“他怎么穿得比三师妹看的那些话本插图里的男人还夸张。”李雾心无意识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随世微不禁笑了:“我这朋友从小锦衣玉食惯了,这身对他来说还算朴素的。”
“还是你这样的好些。”李雾心看了眼他今天的衣着,感觉眼睛清爽多了。
随世微却突然不说话了,他快走几步,明明离其他人还有一段距离,却非要远远地问一句:“庄文镜,你在做什么?”
咦?李雾心奇怪地看着随世微走向朋友的背影,怎么感觉有点像在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