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衡见势不妙,转身想逃,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像是狠狠撞上一堵看不清的墙,浑身血液逆流。李雾心身形一闪,剑尖已逼至面门。
扈衡下意识架刀格挡,李雾心以惊人的速度向他掠去,宛如一阵烈风刮过,二人身影交错。
“铛——”
刀被拦腰斩断,一半刀身飞出,插在于何脚边,吓得他两眼一翻晕死过去。少女没管于何,手中鞭子飞出,缠绕在扈衡脖子上,将他拖拽过来。
扈衡用手指徒劳地抠着勒紧的鞭梢,视线的焦点从庙顶的横梁不受控制地移到面前突然出现的一把扇子上,扇面略旧,其上绘制的图画似乎是远山云雾,又似乎是近水亭台。
心脏剧烈搏动,仿佛要跳到人耳朵里。他眼前一闪,恍惚中回到了五年前的战场上。走在堆满尸体的山谷里,一丝风也不闻,尸山血海的恶臭缠绕着他,死不瞑目的眼睛注视着他,手里的刀也不听使唤,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挣扎着割开他的喉咙,血喷溅出来,像新凿的泉。
扈衡惊叫一声回过神来,眼前的扇面不见了,脖子上也没有东西勒着。他浑身动弹不得,胃里翻江倒海,侧头咳出一口血沫。
“真是一柄好剑,不知可有名字?”随世微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巨大的耳鸣声外传来,扈衡觉得自己像是沉在水底听岸上的人说话。
相较于扈衡的狼狈,随世微要淡定许多。他早就知道轿中有活人,不知底细,便没有轻举妄动。
此刻他判断这两位年轻姑娘是友非敌,于是收剑入鞘,上前攀谈起来。
李雾心很高兴有人欣赏她的剑,大方地拿给随世微看:“它叫知易,是我师尊送给我的。”
随世微将剑名在齿间咀嚼了两下,神色奇异道:“难道这就是雁鹄所铸的那柄神兵‘知易’?”
“你知道雁鹄?”李雾心惊讶。
随世微笑了,缓声道:“自然,雁鹄是世人公认的铸剑大师。相传他曾在浸云峰铸成两柄神兵,一柄名曰将离,一柄名曰知易。将离剑被赠予剑圣柳将离,知易剑却下落不明,想不到今日竟有幸得见。”
“剑圣?”李雾心被勾起一点兴趣,“他很厉害么?他的名字竟然和剑名一样,是自己取的?”
“剑圣以剑入道,自出世以来从无败绩。世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柳,于是便叫他柳将离……只是,他已经多年没有现身,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携妻子隐居去了。”
“有趣有趣,”李雾心笑着转头对少女说,“三师妹,你说我取个侠名叫李知易如何?”
广瑶正将扈衡五花大绑,转头看到她的脸,噗嗤笑了:“大师姐你净顾着跟别人说话,也不去洗洗你的脸,你现在看着像刚从哪个古墓里跑出来。”
李雾心摸摸脸,摸到厚厚的一层粉,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十分滑稽,这个男人还若无其事地跟她说话,也笑了。
她四处张望,看哪里有水能洗一洗,不忘给随世微介绍:“那位是我的师妹,广瑶。”
“随世微,朔京人士。”提到朔京时,随世微察觉扈衡暗地里瞪来一个冷眼。
他微微一笑,落在扈衡眼里就是挑衅:“听闻他们山匪都会将人关进地牢里,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小庙后有一口水井,打上来的井水清澈冰凉,将高天之上的明月盛在小小的水桶里,又被一双手打碎倒影。李雾心洗了三桶水,才把脸上的东西洗干净了。她睫毛上坠着水珠,一眨眼,水珠簌簌而落。
随世微递上一方帕子,李雾心低头看自己的衣袖沾了木屑和灰尘,便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胡乱擦了擦脸,夜风一吹,顿觉清爽。
李雾心用剑指着扈衡,让他带路。广瑶与李雾心并肩而行,随世微则是跟在李雾心身旁,距离既不冒犯,也不疏远。
“你跟山匪头子有仇?”李雾心好奇问他。
“没有,”随世微答得坦坦荡荡,“有人找我买他的命。”
“值多少钱?”
“二百两。”
“你这么值钱!”李雾心惊奇地盯着扈衡看。
扈衡沉沉地哼了一声,背影看起来十分郁闷。
“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值钱吗?”随世微装模作样地压低声音。
扈衡耳根连着额头那一片皮肤上青筋暴起。
“能出这么多钱的,多半是什么大人物吧,我不感兴趣。”李雾心摇摇头。
“说的也是,”随世微轻笑,“反正他现在不过是个人见人憎的山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