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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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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划破了暗淡的黑夜,惊醒了正在默哀的访客。宁衬和周斩同时扭过头去,被烟头烫了似的满眼警惕“我想回家,我想回家。为什么不让我回家?我想她了,我想我的心儿了。”

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因为不久前才遭遇过同样的音浪冲击,宁衬很快就辨认出来。

“是元瑶。”她扭头对周斩说“她很痛苦,我们应该去看看。”

宁衬说话的时候其实没有特别的表情,周斩就是莫名觉得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在燃烧,仿佛没来由的愤怒在跃动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答应了“好。”

二人走出办公室,宁衬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来到关着元瑶的病房外。此时病房门没有关严,周斩没让宁衬鲁莽的冒险,他抓着她的胳膊,指了指门缝,示意她不要冲动,先看看里面在干什么。

宁衬本来也没打算孤身入敌营,但她扫了周斩一眼,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紧张,还是不吭声地收下了这份好意。

房内,一位医生正粗暴地卡着一位男士的脖子,男士就像快要死掉的鸡,连一声都哼不出,歇斯底里的哭声显然不是他发出来的。宁衬的目光继续挪移,看到了跪在床脚瑟瑟发抖的元瑶。

她就像经受到刺激想到了极其不美好的回忆,捂着脸,失声痛哭,却仿佛早就流干了眼泪,一颗泪珠都没有从指缝间滚落,只是执着到有些固执的哀嚎着。她全身上下都在颤抖,就像在冰天雪地里只穿了一件单衣,整个人都要淹没在刺眼的白光中。

宁衬放在身侧的手为不可见的顿了一下,周斩看到她的眉眼间似乎有很轻又很重的东西在积聚。轻是因为看不到实体,重则是源于它实在悲伤、纯粹的让人难以忘却。

像一副浑浊又干净的画,画里有一个复杂又简单的人。

“你们光在那看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医生凶神恶煞地吼道。

宁衬心头一惊,不知道他是怎样发现他们的。

她没有从医生身上感受到杀意,也就是说至少此时此刻,他们和医生还算同类,可以正常交流。但这位先生显而易见是个暴力的独.裁者,根本就不允许世界上有其他的声音出现。因此即便是求人的话,他也高高在上好像一位颐指气使的将军,口气很不耐烦,两个流动的临时工在他眼里大概就跟路边的阿猫阿狗差不多。

“我们这就来。”宁衬不和医生叫板,老老实实地推门走进去。

周斩同样恭顺,甚至不用喝宁衬提前对剧本,话接得无比顺畅“我们应该怎么做?”

但暴戾恣睢的医生先生不会对听话的小喽啰稍加另眼,依旧是命令的口吻,指了指正挣扎的厉害的男人“把他给我按住。”

就这一句话,像是炸掉了火药桶,元瑶的哭声更响了,就像被人拍打了第一下后背的孩子,宁衬甚至怀疑,要是在放人她这样无节制的消耗自己体内的阳气,最后她会直接哭晕过去。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宁衬只好速战速决。她快步走过去,拍了拍男人的胳膊,漆黑漆黑的眼睛看着他,无声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按住了他的两条手臂。

周斩同样上前来,钳制住他的双腿。两个人就像绳子,男人则是被五花大绑的羔羊,能不能留一条命,完全看今天主人的心情好不好。

不听话的病人被按住,医生满意地笑了。

他把五、六片形状各异的药片塞进男人嘴里,奇怪的味道充斥着口腔,复合的气味在鼻腔里流窜,男人几欲作呕,本能地扭动身体抗拒,医生没来得及抽出的手不可避免沾上了唾液。

医生恶心地拧了拧眉,失去了耐心,一把拿过旁边的水瓶,就像是给饮水机装水桶那样直接按在男人的嘴上,将水粗鲁地灌进去。形销骨立的男人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好,再加上一顿折腾,他呛得胸口剧烈起伏,下意识咽下药片,半响才缓过来。

意识到自己在囫囵半死的时候被强迫吃掉了什么东西,他的瞳孔疯狂颤抖,紧接着想都不想把手伸进嗓子眼里前后左右地疯狂骚动催吐。医生也不拦着他,就站在一旁用一种看好戏的目光看着男人做徒劳无功的挣扎。

努力了十分钟,他却只吐出了酸水,药全都被太久没有进食的胃饥肠辘辘地瓜分了,一点都没有给他剩下。

宁衬看着他绝望似的瘫软下去,整个人虚脱地倒在床上。

“还活着对吧?"医生仿佛这时候才想起人命这东西还是值点钱似的,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脸,想了想,又拿起桌上剩下的冷水泼了他一脸。

如果说刚才那一切还算是职责所在,就是态度冷漠暴力了些,那医生现在的行为就单纯是个人的假公济私,刻意的报复宣泄了。

元瑶不知是被刚才的一幕吓呆了,还是哭不出来了,停止了断断续续、让人心浮气躁的哽咽。她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床上的人,表情悲戚而痛楚,仿佛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死去了。

在宁衬和周斩同样冷静的目光下,男人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没有回答医生的话,只拼了命地瞪着腿向后退。

“我很吓人吗?不应该啊,我已经是这家医院里病人缘最好的医生了。”医生摸了摸下巴,大言不惭地说。

仿佛是用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转移这位自信的医生的注意力,宁衬忽然不太婉转地问道“您知道医院火灾的事情吗?”

医生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都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宁衬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因为这句话实在太让人震惊了,他在这家医院工作五年都没有听说过消息,也不知道是哪个老东西嘴巴这么严。

宁衬暗暗观察这位目前唯一精神状态还算正常—当然只是光共同能力而言,如果说心理健康的话,宁衬不觉得这位自视甚高的医生和那些病人有什么本质上的分别。

但看他不似作假的震惊表情,好像是不知道这件事,因为他开始追问宁衬“火灾?什么火灾?这家医院之前发生过火灾?”

就在他问出这句话的下一秒,两个标识为「未完成」的任务同时出现在周斩和宁衬面前—这是只有他们两个能看见的主剧情提示。

「查清时空的秘密」以及「还原真相」。

借用了别人的身体,常常做出和自己本身的性格并不相符的事情,比如现在,宁衬对这位看似是医院的医生、真实身份则为隐藏的精神病先生,扬起一个称得上阳光的笑“没什么火灾,就是听别人道听途说来的,您又在这里呆了很多年了,才学渊博,一定比我这个小催碎知道的多,才回来向您询问。现在看来,完全是我孤陋寡闻闹了笑话,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这档子事,您可千万别误会了。”

也就神经大条的医生能信宁衬这番话,一旁周斩虽然没看出宁衬到底拐弯抹角地下了什么套,又知道了什么,但看她陷入沉思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得到了问题的答案,那就没有必要在这一层继续耗下去了。

提着煤油灯,二人和被哄的舒舒服服的医生先生告别,再次走进楼梯间。

周斩的普遍情况在这个副本里的怪物身上显然也适用,他们就像畏光的野兽,明黄色的影子所到之处,如同虫潮般后撤。

但仍有几个倒霉蛋在光晕照射的范围内。两个人便看着,那刚才还咄咄逼人的黑雾在,灯光下,发出了“噗呲噗呲”的响声,仿佛是在用平底锅煎荷包蛋。当然对于被灼伤的‘堕’来说就没有这样可爱,旋即黑雾就像是被烛火烧着的蛾子,疯狂地扭动起来,不多一会儿就消散了。

有用。

宁衬长长舒了一口气。

二人径直下到最后一层,推开同样积灰的楼梯口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和三层一模一样的走廊—简直像是复制粘贴,宁衬敢肯定,就算是医院里的人,也有可能因为分不清这几乎重合的走廊而出现精神错乱。

宁衬有点偏颇地想,能长期在这里生活和工作的人,大概都不正常了。

因为布局是一样的,两个人很轻易的就在走廊的左侧找到了医院的大门。

奇怪的是,大门显然经受过很严重的损坏,一大半玻璃都以粉身碎骨的姿态躺在门内门外,剩下的荆棘般的碎玻璃从门框中□□地拔.起,像是什么动物尖锐的獠牙。

宁衬先前就注意到了,医院里的门大都惨不忍睹,不是被熏黑了,就是干脆裂成了好多块,焦黑地横七竖八倒在地面上,像是被大火生生烤死的尸体。

宁衬收回目光,她觉得这些支离破碎的物件在这里呆了肯定不只是十天半个月。事实上,宁衬自从在这家医院睁开眼就感受到了,一种常年空气不流通且无人居住的孤独的沉闷。就像一个在深山老林里隐居的老人,带着被风霜侵蚀的岁月的痕迹,已经忘记如何与人交流,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自己的故事。混合着浓郁的忧伤,总而言之,非常让人不舒服。

再结合之前他们看到的那些,发黄的纸张,老旧的墙壁,宁衬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者说早就有了,本来想着有了具体的结论再告诉周斩,不然显得她想危言耸听,太没有可信度。但刚才试探过医生之后的结果,让她没有办法再独自完成思考。于是选择告诉周斩,两个人一起分担这份不安“我怀疑这家医院曾经发生过火灾。”还没等周斩搭话,宁衬就皱着眉否认了自己的猜想“要是火灾的话,动静一定非常大,这里的精神病人和医生听到我提及这个词,多多少少会表现出一点惊恐之类的情绪,但是我刚才见过医生和元瑶,我提到火灾的时候他们两个都表现的很正常,根本看不出他们对火灾留存过恐惧。尤其是元瑶,医生是个变态所以不能用常理揣度这件事我懂,可是元瑶没理由也装,我敢肯定,她的精神百分之百出现了问题。但按理说精神病人的世界更敏感,他们受到的影响更大才对。”

周斩说“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他们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火灾。”

“至少是我们能看到的‘他们’。”

宁衬闻言心念电转,心领神会,但同时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太匪夷所思了,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能无动于衷地接受这个事实。

两个外来者都能看到的东西,那些老化的设施,被熏黑的墙壁,大门和油漆的断肢残臂覆盖整栋楼,医院里的这些真的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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