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颂林感觉自己脸庞温热，时不时还有什么砸了下来。

他不知自己这是到哪了，只记得方才自己抓住了对方，搂怀里了，然后坠落感来袭，到现在头晕，全身跟散架了般痛。

嗓子里的异物感没了……

“晶核！”赛颂林的猛的起身，动作牵动了全身的肌肉，还有腿上的小伤。

视野从一片模糊的血色和黑暗，艰难地聚焦。

最先清晰的，是近在咫尺的脸。

谢眠颖半跪在他身侧，后背佝偻，脸色惨白得几乎不带人味。两片隐形眼镜都掉了，那双总是以冷淡灌溉的灰眸此刻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但却不是毫无波澜，而是周围带着血丝，衬着眼角微红的眼眶，在白得发青的眼睑下显得触目惊心。

待赛颂林感官全都恢复时，手腕处的感受器开始往脑中传输。

他低头看下去，只见对方一只手死死握紧他的手腕，前头冰凉，后面暖热。

这时，谢眠颖似乎才发现他醒了，灰寂的瞳孔从涣散的凝视中被强行拽回。在赛颂林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来得及吐出半个音节之前——

“啪！”

一声清晰的脆响撕裂了寂静，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赛颂林脸上。

力道不重，明显是落到脸上时收了力。

打完后，手甚至没有立刻收回，就那么僵在半空，手指微蜷，指尖还沾着一点从赛颂林嘴角蹭出的血丝。

“谁他妈让你跟着下来的？”谢眠颖肺里积血的嗬嗬声随之而来，他死死盯着赛颂林，“我给你推出去就是让你活的，你跟着下来干什么？显得你多棒？”

赛颂林挪过被打偏的头，对上那双终于勾上一层情绪的眼睛。

“秦哥说，你在自杀……”赛颂林下意识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嗓子里是莫名的委屈，“我……只是害怕，害怕你真的也死了。”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赛颂林都忍不住瑟缩一下。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灰眼睛，里面的怒意像退潮一样迅速陨灭，留下的是他从未在见过的怔忡，夹有一丝狼狈。

“胡闹。”谢眠颖声音低了下去，哑得听不清。

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还在，但更揪心的是对方惨白脸上那种濒临破碎的疲态。

赛颂林舔舔发干的嘴唇，压下心头翻涌的混乱：“所以晶核呢？”

“你晕了，我就正好拿出来了，”他偏了下头指向脖子，那片像淤血而成的伤口，已经接上新皮肉，“用了点儿草汁液，能刺激皮肉强行愈合。”

赛颂林还是不由回想，从脖子里把晶核深挖出来——

他环视一圈，一片雨林地带。声音有些发涩：“还能走吗？”

谢眠颖没应，撑着身体试图起来，可手臂却微微发颤。赛颂林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可被对方一个冷眼钉在原地。

“别添乱。”谢眠颖哑声道，摇晃着身体，竟真的靠那股子狠劲站了起来。

直到他整个人稳住，赛颂林才看清他现在的样子——那身酒红色的晚礼服早已破败不堪，腥臭味隔着一臂的距离都能闻到，上面不止有神族人干涸的金汤，还有污泥和血。

是鲜红的人血，而且，像刚染上去的。

“走。”谢眠颖五指蜷起，脚尖死死抵住地面稳住，没有回头，迈出了第一步。

可在他眼中却看起来很吃力，接着第二步、第三步，身体一直在向□□。

那左腿抬起来和落下的弧度都僵硬的要命，膝盖几乎都不打弯，像拖着个重物，或者是根本没法打弯。而且，随着他略显怪异的行走，那破烂的酒红色裙摆摆摇曳着。

他右腿的小腿后方，酒红色丝绒布料颜色格外深，一直从脚踝附近蔓延上去，几乎到了腿弯处。

而且，那片深色还在缓慢地向外洇开。

是血，未凝固的血。

赛颂林下意识向前快走两步，想看得更清楚。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谢眠颖的右腿正好抬起，准备迈出下一步。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开，类似于粘黏物被强行扯开。谢眠颖的右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前一个趔趄，差点再次跪倒。他立马撑住旁边一块凸起的冰冷潮湿的岩石，才勉强没有倒下。

但就是这一个趔趄和撑地的动作，让他本就破烂不堪的裙摆被岩石尖锐的棱角彻底勾住——

“嘶啦。”布料撕裂的声音格外清晰。

谢眠颖的右腿，从脚踝上方直到大腿中部，彻底暴露在赛颂林眼前。

赛颂林的呼吸骤停，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飞快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那不是一条完整的腿。

那是一道纵贯了整个小腿后侧、深入腿窝，几乎将皮肉完全剖开的、狰狞至极的伤口。伤口边缘极不规整，皮肉可怕地向外翻卷着，露出底下惨白中透着死灰的皮下脂肪，和纹理断裂的肌肉。

最深处，甚至能看到一点森白的、沾染着血丝的骨骼。

而这还不是全部。

这道可怖的伤口内部，密密麻麻地嵌满了细小的沙砾、碎石，以及黑色的脏血和污泥。

这些异物深深刺入翻卷的皮肉和断裂的肌束之间，有些甚至紧紧贴着裸露的骨骼。

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肿胀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