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调整参数,画面进一步放大。虽然模糊,但温绪言认出了设备侧面的一个标志——他曾在一篇关于冷战时期间谍技术的文章中见过类似的图标。
“那是军用级别的信号分析仪,能探测地下埋藏的信标信号,”温绪言快速说,“他们在找信标,可能已经知道具体频率参数。宋渡今,你们的设备可能被探测到。”
这个警告及时而关键。如果对方能探测到雷达信号,宋渡今的位置已经暴露。
“立即撤离,”温绪言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不要等五分钟,现在就走。”
但宋渡今的回应令人意外:“再给我两分钟。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宋渡今!”温绪言的声音里混合着担忧和一丝愤怒——这种愤怒源于无能为力,源于隔着数公里距离无法保护对方的挫败感。
“信任我。”宋渡今只说了三个字,但其中的分量让温绪言沉默。
屏幕上,宋渡今的摄像头画面再次对准埋藏点。他没有使用雷达,而是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型设备——温绪言认出来,那是赵老给的信号干扰器。宋渡今将它打开,放在埋藏点上方,然后从背包中取出一个极小的、胶囊状的物体,迅速埋入埋藏点旁边的土壤中,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多次。
“那是什么?”温绪言问。
“追踪信标,”宋渡今简短解释,声音里有一丝紧绷,“如果我们不能现在取走物品,至少要知道它是否被移动。”
说完,他迅速撤离,摄像头画面剧烈晃动。温绪言能听到他急促但控制的呼吸声,还有穿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李明哲的声音再次传来,更加紧迫:“那两人开始向你们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在接近。我已在撤离点就位。”
“三十秒后到达。”宋渡今回应。
安全屋内,时间仿佛被拉长。温绪言盯着屏幕上快速移动的画面,心脏在胸腔中沉重跳动。苏敏则专注监视信号源——那两个不明身份者的设备信号现在清晰可辨,距离宋渡今的位置已不足三百米。
“快点,”温绪言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抓紧桌沿,“快点...”
画面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前方出现一条小溪,对岸是李明哲的身影。宋渡今没有犹豫,直接涉水而过,水花溅起,画面短暂模糊。
九点十六分,两人会合。李明哲的摄像头捕捉到宋渡今略显苍白的脸,但表情依然冷静。“撤离路线B,沿小溪向下游走,避开开阔地。”
画面再次移动,这次是两人并排快速行进,沿着溪流边缘,利用地形掩护。水声掩盖了脚步声,这是个聪明的选择。
温绪言稍微松了口气,但苏敏的下一句话让气氛重新紧张:“信号源改变了方向。他们似乎...在朝埋藏点直接前进。速度加快了。”
这意味着对方可能已经探测到了什么——或许是宋渡今留下的干扰器信号,或许是埋藏物本身的微弱信号。
“他们知道精确位置,”温绪言判断,声音低沉,“不是偶然搜索。他们有坐标,或者探测能力极强。”
宋渡今和李明哲继续撤离,但速度受地形限制。溪流边湿滑,他们必须小心平衡,避免摔倒或发出太大声音。
九点二十一分,苏敏突然说:“信号源在埋藏点位置静止了。他们到达了。”
所有人心头一沉。温绪言想象着那两个陌生人站在石堆旁,站在他们刚刚离开的位置,也许已经在挖掘,也许已经发现了宋渡今埋下的追踪信标。
宋渡今的声音传来,依然平稳但语速稍快:“启动信标监控。如果物品被移动,我们会知道。”
苏敏切换屏幕,调出追踪信标的监控界面。一个绿色光点在地图上闪烁,位置正是埋藏点。目前静止。
安全屋内陷入紧张的沉默。温绪言盯着那个绿色光点,仿佛能用意志力让它保持静止。老船长似乎感受到气氛,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用头轻轻蹭他的手臂。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九点二十四分,绿色光点仍然静止。
“也许他们没发现埋藏点,”李明哲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希望,“也许只是在做表面勘察...”
话音未落,苏敏倒抽一口冷气:“信号开始移动!”
屏幕上,绿色光点缓缓离开埋藏点位置,朝着西北方向——那辆越野车的方向移动。
“他们挖出来了,”温绪言的声音干涩,“他们找到了东西,现在带走了。”
宋渡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继续撤离。知道物品被移动,本身就是信息。现在我们回安全屋,重新评估。”
但温绪言盯着移动的光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等等。如果他们这么容易就找到了埋藏物,要么是设备极其先进,要么是...”
他停顿,迅速翻找林国华的笔记复印件,目光锁定在那张老槐树示意图上,锁定在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上。
“要么是他们也有这张图,”温绪言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新的紧迫感,“要么是埋藏物本身有某种信号特征,容易被探测。但如果是后者,为什么三十年来没被找到?”
“除非信号需要激活,”宋渡今接话,显然也在思考同一方向,“而我们刚刚的雷达扫描或干扰器可能无意中激活了什么。”
这个可能性令人不安。如果他们的勘察行动反而帮助了对方找到目标,那将是最残酷的讽刺。
绿色光点继续移动,速度不快,显然携带者在步行。九点二十八分,光点到达越野车位置,然后静止。
“他们上车了,”苏敏报告,“车辆启动...正在离开。”
光点开始沿土路移动,然后拐上乡道,朝着城市方向行驶。
“记录路线,”宋渡今指示,“我们可能需要追踪。”
“已经在做。”苏敏的手指在键盘上舞动,多个窗口同时运行:信号追踪、车牌识别(如果可能)、交通摄像头接入。
温绪言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挫败。他们找到了目标,却眼睁睁看着它被夺走。肋部的疼痛此刻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剧烈,仿佛在惩罚他刚才的紧张和专注。
“温绪言?”宋渡今的声音传来,这次有明显的关切,“你的心率监测显示异常。你还好吗?”
温绪言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跳确实很快,呼吸也有些浅。“我没事,”他撒谎,“只是...失望。”
“我们获得了重要信息,”宋渡今说,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有种奇怪的安抚效果,“我们知道物品存在,知道有人也在寻找它,而且比我们更快一步。这不是失败,是情报更新。”
典型的宋渡今式思维——将情感挫折转化为战略信息。温绪言不得不承认,这种视角有时是必要的生存技能。
“你们现在安全吗?”他问,重新聚焦。
“正在返回停车点。预计二十分钟后上车,然后返回安全屋。全程会保持警惕。”
“注意安全。”温绪言说,然后结束了通话。他需要片刻安静,整理思绪。
苏敏仍在工作,追踪那辆越野车的动向。老船长重新趴在他脚边,但耳朵竖起,眼睛看着门口,保持着警戒。
温绪言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一切:石堆,雷达扫描,地下埋藏物,突然出现的搜索者,被带走的物品。这些画面交织,逐渐形成一个令人不安的推论。
他睁开眼睛,看向苏敏。“你觉得这是巧合吗?我们刚到,他们就出现?”
苏敏停止打字,转过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一直在监视那片区域,等待有人激活信号。”温绪言缓缓说,“或者更糟——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这个推测让安全屋的空气再次凝重。如果是后者,意味着他们的计划有漏洞,或者团队中...
“不可能,”苏敏立即说,声音坚定,“我们四个人,还有赵老,没有人会泄露。”
“不一定是有意泄露,”温绪言思考着,“可能是模式被预测,或者通讯被拦截。又或者...”他想起那个不明信号源,“有我们不知道的监视方式。”
就在这时,设备发出一个轻微的提示音——不是警报,而是新信息接收。苏敏查看,表情变得奇怪。
“赵老发来加密信息,”她说,“时间戳是二十分钟前,但刚刚才通过中继站转发过来。”
“内容?”
苏敏解码后阅读,声音里有明显的困惑:“‘钥匙碎片可能被追踪。如果发现异常信号,立即撤离安全屋。重复,立即撤离。’”
温绪言感到脊背发凉。这条信息是在他们发现不明信号之前发送的,但警告的内容与刚才发生的情况完全吻合。
“他知道,”温绪言低声说,“赵老知道会有这种情况。”
“但他怎么...”苏敏话没说完,因为另一个警报响了——这次是安全屋外部传感器的警报。
有人在接近。
老船长立即站起,背毛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苏敏快速切换到安全屋监控画面。后巷入口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接近,步伐缓慢但直接。看不清面孔,但体型像是男性,中等身高,穿着深色外套。
“撤离程序,”苏敏立即说,声音冷静但急促,“现在。”
温绪言站起来,肋部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牙忍住。苏敏已经抓起必要设备,同时启动了数据销毁程序——非关键数据被自动擦除。
“从后门,穿过邻居花园,到备用撤离点,”苏敏指示,同时递给温绪言一个紧急背包,“里面有基本物资和新通讯设备。走,我掩护。”
“一起走。”温绪言坚持。
“我需要确保数据销毁完成,十秒钟。你先走,带着狗。”苏敏推了他一把,动作不容置疑。
温绪言知道争论只会浪费时间。他抓起背包,呼唤老船长,朝安全屋后门移动。狗紧跟在他身边,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威胁。
后门打开,外面是狭窄的小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花盆和工具。温绪言按照记忆中的撤离路线,迅速穿过小院,推开一道矮栅栏,进入邻居的花园。他的动作因伤痛而笨拙,但求生本能推动着他前进。
五秒后,苏敏跟上,手里拿着最后一个关键设备。“快,他们已经在尝试进入前门。”
两人一狗穿过花园,从另一侧的小门进入小巷。远处传来车辆引擎声,不是普通的社区车辆,而是那种低沉的、有目的性的声音。
温绪言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子在肋部搅动。他强迫自己保持移动,跟随苏敏穿过迷宫般的小巷和通道,朝着备用撤离点——一个废弃的报刊亭地下室——前进。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回响:宋渡今,快回来,但不要回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