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埋藏物可能在石堆的东南方向,”温绪言接话,“距离可能由其他因素决定。看笔记其他地方有没有类似的点阵或标记。”
四人迅速翻找所有复印件,但除了那一处,没有发现类似的小点。这个独特性增加了它是有意标记的可能性。
“如果是这样,”李明哲思考着,“我们到了现场不仅要找到石堆,还要在东南方向寻找。但距离呢?没有标注距离。”
温绪言闭上眼睛,手指按压太阳穴,集中思考。伤处的疼痛像背景噪音,他尝试屏蔽它,专注于问题。“林国华是工程师,思维会有逻辑性。如果没有标注距离,可能意味着距离是标准的,或者是可以通过现场环境推断的。”
“标准距离...”苏敏喃喃道,“比如一步、五步、十步?或者是某种自然参照物?”
宋渡今突然走向书架,从上面抽出一本老旧的手册——《野外测绘与标记标准(1980年版)》。他快速翻阅,停在某一页:“看这里。在1980年代的工程标记中,如果使用石堆作为地面标记,埋藏物通常位于石堆主导风向的下风向,距离为石堆高度的三倍。”
“主导风向?”李明哲问。
“那个地区的常年主导风向是东南风,”温绪言几乎立即回答,他记得自己在写某个小说时研究过当地气候,“所以东南方向符合。距离为石堆高度的三倍...如果石堆高一米,那么埋藏物在三米外。”
这个推断合理得令人振奋。苏敏已经开始计算:“如果石堆经过三十年可能部分坍塌,原始高度可能在一点二到一点五米之间,那么埋藏距离在三到五米范围内。这个范围使用地面穿透雷达扫描是可行的。”
计划因此需要调整。宋渡今重新画出示意图:“那么我们的勘察重点不仅是确认石堆存在,还要测量其大致原始高度,然后在东南方向三到五米处重点扫描。”
“但注意,”温绪言提醒,“如果王组长希望三十年后还能找到,石堆可能设计得不容易完全坍塌。也许有核心结构,比如用大石块做基础,小石块堆在上面。这样即使外部坍塌,基础高度仍可估算。”
讨论越来越深入,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清晨七点十二分,窗外传来垃圾车的声音,标志着城市完全苏醒。安全屋内,最后检查开始。
温绪言看着宋渡今和李明哲穿上外套,那些外套经过特别处理,颜色和质地都普通,但在特定光线下有轻微的反光条——这是为了在需要时能被快速定位。专业与细致的程度再次提醒他,这不是普通的冒险,而是有潜在生命危险的行动。
“通讯测试,”苏敏说,所有人都戴上耳机,“温先生,能听到我吗?”
“清晰。”温绪言回答,声音通过设备传输,带着轻微的电子质感。
“宋先生?”
“清楚。”
“李?”
“接收良好。”
通讯系统运作正常。苏敏检查了视频传输:宋渡今衣领下的微型摄像头画面清晰,视角覆盖前方约一百二十度范围。同时,李明哲背包侧面有一个隐蔽的广角摄像头,提供后方和侧面的视野。
“我会在这里同步接收所有画面,”温绪言说,面前的三台显示屏已经亮起,分别显示地图定位、前方视角和后方视角,“如果我发现任何异常,会立即通知。”
宋渡今走到温绪言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上面摊满地图和设备。晨光从窗帘缝隙透入,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倾斜的光带,灰尘在其中缓慢旋转。
“记住,”宋渡今说,声音通过通讯设备也直接传入温绪言耳中,“你的工作是分析,不是担忧。如果我们遇到情况,相信我们的训练和判断。”
温绪言点头,但心中知道这很难做到。他看向宋渡今的眼睛,在那双通常冷静分析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某种类似告别的情绪——不是永别,而是一种对不确定性的承认。
“小心,”温绪言最终说,话语简单但承载着未言明的重量,“我需要你...需要你们安全回来。”
这个“需要你”的微妙修正没有被忽视。宋渡今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几乎难以察觉,然后恢复专业表情。“我们会。你在这里也要小心。苏敏知道所有安全协议,有任何不确定,听她的。”
七点二十一分,出发时刻临近。李明哲检查了随身武器——不是枪,而是高压电击器和强光手电,足够自卫但不致命。苏敏确认了安全屋的所有出口和隐藏点,准备在必要时掩护温绪言撤离。
老船长显得焦躁不安,在温绪言和宋渡今之间来回走动,尾巴低垂。狗似乎感知到了分离和潜在危险。温绪言蹲下身——这个动作带来一阵锐痛,他咬牙忍住——用手抚摸狗的头。“保护我们,”他对狗低声说,“你在这里保护我们。”
狗用湿鼻子碰了碰他的手,然后走到门口坐下,面朝门,进入警戒状态。
七点二十九分,宋渡今最后看了一眼安全屋内的一切:地图、设备、等待的温绪言和苏敏,还有那只忠实的狗。他深吸一口气,对李明哲点头。
“出发。”
门打开又关上,锁舌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安全屋里格外清晰。温绪言感到心脏在胸腔中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动肋部的伤。他强迫自己专注于显示屏,手指放在键盘上,准备记录和分析。
苏敏坐到他旁边,也盯着屏幕。“他们会没事的,”她说,声音平稳但不知是在安慰温绪言还是自己,“李有丰富的现场经验,宋先生...他看起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的,”温绪言说,眼睛盯着代表车辆的定位点在数字地图上开始移动,“他知道。”
屏幕上,车辆离开安全屋所在街道,汇入早晨的车流。前方摄像头的画面显示着普通的城市街景:通勤的车流,匆忙的行人,开始营业的店铺。一切正常,但温绪言知道,正常只是表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伤处,那里传来的疼痛此刻像一种连接——与宋渡今在危险中的连接,与这个正在展开的故事的连接。在这个安静的安全屋里,在晨光渐亮的时刻,他成为了观察者和守护者,而那个他观察和守护的人,已经驶入未知。
耳机里传来宋渡今平稳的声音:“一切正常。开始绕行路线。预计四十五分钟后到达换车点。”
温绪言按下通讯键:“收到。保持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