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这个顺序输入:7,2,1,2,0,2,3。
键盘发出轻微的滴声,然后是机械锁开启的咔哒声。门向内开启一条缝隙。
“成功了。”宋渡今低声说,但警惕未减,“这可能是陈默留的指示,也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
温绪言点头,将纸片小心收好:“无论如何,我们得进去。但需要警惕。”
宋渡今将门推开约三十厘米,足够观察内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混凝土斜坡,光线昏暗,远处有微弱的应急灯光。空气流动,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和尘土气味。没有明显的人声或动静。
他示意温绪言留在门外,自己先进入侦察。斜坡坡度平缓,但地面湿滑。走了约十米后,空间开阔起来,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宽敞的地下室中,天花板很高,有裸露的管道和电线。远处堆放着一些博物馆废弃的展品:老式船锚,生锈的绞盘,破损的木箱。
没有人的迹象。
宋渡今返回门口,示意安全。温绪言进入,老船长跟在最后。狗进入后立即开始嗅探环境,耳朵转动,分析着这个新空间的声学特性。
地下室比想象中更大,似乎占据了博物馆建筑的整个地下区域。应急灯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在角落里投下深重的阴影。远处有滴水的声音,规律而持续,像某种地下心跳。
“陈默?”宋渡今低声呼唤,声音在空间中产生轻微回响。
没有回应。
他们开始缓慢探索,保持背对背的警戒姿态。温绪言的右手按在肋部,显然行走加剧了疼痛,但他没有出声。宋渡今注意到他的呼吸变得稍显急促。
“需要停下吗?”宋渡今问。
“不,继续。但要小心,这里太安静了。”
他们来到地下室中央区域,那里有一张旧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一些工具和纸张。宋渡今用手电照射,发现纸张上有手写的笔记和草图——是陈默的笔迹,他认得出来。
笔记内容零散但信息量大:“沉物坐标确认...水下能见度低...需要专业照明...周师傅可信...胶卷副本已制作...赵老安全屋...”
最后一行字让宋渡今心中一紧:“赵老安全屋?他不是在书店吗?”
温绪言拿起另一张纸,上面是简易地图,标记了几个地点:书店,医院,码头博物馆,还有一个未标注的地点在城市南区。“看起来陈默有多个安全计划。赵老可能已经转移。”
这时,老船长突然发出低沉的警告性咆哮,背毛竖起,身体转向地下室东侧的一个通道口。宋渡今立即关闭手电,示意温绪言隐蔽到工作台后。
黑暗中,他们听到脚步声——不是来自通道口,而是来自他们进来的方向。不止一个人,步伐快速而有目的性。
门被关上的声音,然后是锁重新启动的机械声。他们被困住了。
温绪言的手在黑暗中触碰到宋渡今的手臂,那个接触传递了清晰的讯息:陷阱。
宋渡今的大脑快速运转。进来的门是唯一已知出口,现在被封闭。他们需要找到备用出口,或者制造机会突破。工作台下的空间有限,但足够两人短暂隐蔽。
脚步声在靠近,手电光束扫过地下室。两个,不,三个人的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行动的声响——专业,有效率。
宋渡今从背包里悄悄取出信号干扰器,打开开关。如果这些人有通讯设备,短时间内会失去信号同步。然后他取出喷雾瓶,准备近身防御。
温绪言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找到了工作台上的一件金属工具——一把老式的扳手,沉重但可作为武器。他的呼吸在宋渡今耳边变得明显,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伤痛和紧张。
手电光束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宋渡今准备行动,但就在这时,地下室另一侧传来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像是重物坠落。
靠近的脚步声立即转向那个方向。三个人快速移动过去。
机会。
宋渡今轻轻碰了碰温绪言,示意跟着他。他们从工作台后爬出,朝相反方向——东侧通道口移动。老船长无声地领先,耳朵竖起,鼻子贴近地面。
通道口后面不是另一个房间,而是一个狭窄的楼梯,向上旋转。楼梯间没有灯光,但上方有微弱的光线透下。
他们开始向上爬,温绪言的动作因伤痛而缓慢,但坚持着。楼梯是铁制的,年代久远,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呻吟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下方传来喊声:“他们跑了!检查其他出口!”
脚步声再次靠近楼梯口。宋渡今加快速度,到达楼梯顶部,那里是一扇木门,没有锁,但卡得很紧。他用肩膀撞击,门松动但未开。
温绪言也到达顶部,两人一起用力,木门终于被撞开。他们进入一个狭窄的空间——看起来是博物馆一楼的储藏室,堆满了杂物和档案箱。
宋渡今迅速关上木门,用旁边的一个重箱子抵住。但这只能拖延片刻。
储藏室有一扇小窗户,外面是博物馆的后院。窗户装有铁栅栏,但其中一根栏杆已经锈蚀松动。
“那里。”宋渡今指向窗户,同时开始拆卸那个松动的栏杆。
温绪言帮忙,但右臂的烧伤让他的力量有限。老船长在门边警戒,喉咙里持续发出低吼。
下方传来撞门声,木门在冲击下颤抖。时间不多了。
栏杆终于被拆下,开口勉强够一个人通过。宋渡今先帮助温绪言出去,然后是老船长,最后自己钻出。他的外套被铁锈勾住,撕裂了一道口子。
博物馆后院是一个封闭的小空间,三面是高墙,只有一扇铁门通向外面街道。铁门锁着,但锁是老式的,宋渡今用工具几下就撬开了。
他们冲出后院,进入一条小街。早晨的行人稀少,但已经有店铺开始营业。宋渡今拉着温绪言快速走向最近的人群——一个早点摊前有几个工人在买早餐。
混入人群中,他们才敢回头观察。博物馆方向没有立即的追赶,但危险显然还在。
温绪言靠在墙上,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宋渡今检查他的状况:“需要停下吗?”
“不...继续走...离开这个区域...”温绪言说,但声音虚弱。
宋渡今扶住他,同时拿出手机联系苏敏:“我们出来了,在博物馆东侧小街。被埋伏,需要立即撤离。陈默不在里面,可能是陷阱或他已被捕。”
苏敏立即回复:“李已在附近,灰色轿车,两分钟后到你们位置。我看到有三个人从博物馆出来,正在搜索街道。快离开。”
两分钟感觉像两小时。宋渡今和温绪言躲在一个报亭后,观察街道。老船长安静地趴着,但眼睛始终警惕。
灰色轿车终于出现,李明哲快速停车,他们迅速上车。车刚驶离,宋渡今就从后窗看到那三个人出现在街角,四处张望。
“安全了,暂时。”李明哲说,加速驶离码头区。
车内,温绪言靠在座椅上,眼睛紧闭,手紧紧按着肋部。宋渡今检查他的绷带——没有新的血迹,但疼痛显然加剧了。
“需要去医院吗?”李明哲问。
“不。”温绪言睁开眼睛,声音虽弱但坚决,“去医院等于自投罗网。我们需要新计划。陈默可能还在某处,或者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清晰:陈默可能已经被捕,或者更糟。
宋渡今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城市景观,思绪在混乱中寻找秩序。陷阱设在博物馆,意味着他们的行踪被掌握。传话的人可能是内奸,或者信息被拦截。赵老失联,陈默失踪,他们只剩下胶卷副本和有限的证人。
但温绪言刚才在危机中的坚持,老船长的忠诚,李明哲和苏敏的支援——这些连接依然存在。在这个破碎的局面中,这些连接可能是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