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篮球场上的塑胶味，吹过围栏外层层叠叠的香樟叶，把广播里循环播放的加油稿刮得七零八落。省赛出征的红幅还挂在教学楼顶，烫金的“廿阳”两个字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可本该站在欢呼潮头的少年，已经背着运动包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空荡荡的球场边，几个穿着蓝色校服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洛霁的长发松松挽成低马尾，碎发被风拂到颊边，衬得那双杏眼水润透亮。她穿着短袖蓝白校服，百褶裙刚过膝盖，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白球鞋的鞋带松了，却没心思蹲下去系——目光正牢牢锁着不远处剑拔弩张的对峙。

温书昀的长发比洛霁更蓬松些，发尾带着自然卷，此刻被她烦躁地甩到肩后。同样的蓝色校服裙，被她攥得裙摆皱起，指节泛白，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像只炸毛的小兽：“宋池，你要点脸吗？廿阳不在，你就敢来砸他的储物柜？”

被围在中间的谢杭，校服外套的拉链扯到一半，领口歪着，嘴角破了层皮，渗着淡红的血丝。他是洛霁和温书昀的发小，一脸不服的样子，此刻却梗着脖子，挡在廿阳的储物柜前：“宋池，廿阳的东西你也敢动？有本事冲我来。”

宋池站在对面，一头短微分碎盖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遮不住眼里的桀骜。蓝色校服的袖口被他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肌肉，裤脚故意踩在脚下，露出脚踝上的红绳。他嗤笑一声，抬脚踹在储物柜的铁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冲你来？谢杭，你也配？”

他的目光扫过洛霁，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洛霁，我早说了，廿阳就是个只会打球的愣头青，他能护着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今天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他不在的地盘，我说了算。”

洛霁往前迈了一步，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晃，眼神清亮却带着锋芒：“宋池，储物柜里是廿阳的省赛球衣和护腕，你要是敢碰，我现在就去告诉老师。”

“告诉老师？”宋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洛霁，你以为老师会信你？还是说，你觉得没了廿阳，还有人能护着你？”

话音未落，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香樟树下传来：“宋池，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不存在似的。”

众人循声望去，萧也倚着树干站着，187的身高在人群里格外惹眼。他留着一头利落的美式前刺，额前的碎发向上竖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剑眉星目。蓝色校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几分随性的痞气，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白皙却结实的小臂。他长相干净板正，嘴角却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痞痞的，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让人不敢小觑。

宋池看到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初中三年的死对头，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冒出来。

“萧也，”宋池咬着牙，“这是我和廿阳的事，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萧也站直身体，缓步走过来，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廿阳是我兄弟，他的储物柜，就是我的地盘。你动他的东西，问过我了吗？”

他走到洛霁身边，很自然地往她身前站了半步，刚好挡住宋池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洛霁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味洗衣液的味道，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抬头看他，发现他侧脸的线条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温书昀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挺直腰板：“萧也说得对！宋池，你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不然有你好受的！”

宋池的跟班里，有人忍不住嚷嚷：“萧也，你别太嚣张！我们这么多人，你打得过吗？”

萧也挑眉，目光扫过那几个缩头缩脑的男生，轻笑一声：“就你们？上次被我堵在厕所门口求饶的时候，怎么没这么硬气？”

那几个男生顿时脸色发白，往后缩了缩——初中那次群架，萧也一个人撂倒三个的场面，他们至今记忆犹新。

宋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知道萧也的身手，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怂太没面子。他攥紧拳头，往前冲了一步：“萧也，少废话！今天要么你滚，要么我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话音未落，宋池的拳头就朝着萧也的脸挥了过来。

萧也眼疾手快，侧身躲开，同时伸手攥住宋池的手腕，手腕一翻，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宋池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宋池，”萧也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劝你别动手，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

宋池的跟班们见状，立刻围了上来，有人伸手去扯萧也的胳膊，有人抬脚去踹他的膝盖。

萧也眼神一凛，松开宋池的手腕，侧身躲过踹来的脚，反手抓住那人的胳膊，往前一拉，那人顿时失去平衡，摔了个狗啃泥。

“都给我上！”宋池缓过劲来，红着眼睛大喊。

一时间，球场边乱作一团。

萧也的动作又快又狠，却很有分寸——专挑肉多的地方打，疼得人嗷嗷叫，却不会留下重伤。他一边打，一边还不忘回头喊：“洛霁，书昀，带着谢杭躲远点！”

洛霁立刻拉住温书昀和谢杭，退到储物柜旁边。温书昀攥着洛霁的手，手心全是汗，却不忘大声喊加油：“萧也加油！揍死宋池这个混蛋！”

谢杭看着萧也的身影，咬着牙想冲上去帮忙，却被洛霁死死拉住：“谢杭，你别去，你打不过他们！”

宋池瞅准机会，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树枝，朝着萧也的后背狠狠砸了过去。

“萧也，小心！”洛霁的声音带着哭腔，脱口而出。

萧也听到她的声音，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树枝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划破了校服的布料，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他反手抓住宋池的手腕，用力一拧，树枝掉在地上，宋池疼得惨叫一声。

萧也抬腿顶住他的膝盖，把他按在储物柜上，眼神冷得像冰：“宋池，记住了，廿阳不在，还有我。以后再敢动他的东西，或者欺负他的朋友，我打断你的腿。”

宋池被他按得动弹不得，脸贴在冰冷的铁皮上，屈辱和愤怒让他眼眶发红，却只能咬牙切齿地骂：“萧也，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萧也松开手，宋池踉跄着后退几步，被跟班扶着，恶狠狠地瞪着他。

萧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扯了扯被划破的校服袖子，转身看向洛霁他们。

洛霁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纸巾，眼圈红红的：“萧也，你受伤了没有？肩膀流血了！”

她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萧也低头看了眼肩膀上的擦伤，血珠正顺着皮肤往下渗，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瞬间冲淡了刚才的戾气，变回那个开朗活泼的少年：“小伤，没事。”

他伸手揉了揉洛霁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温书昀也跑过来，上下打量着他：“萧也，你也太帅了吧！一个打五个，跟拍电影似的！”

谢杭走过来，对着萧也郑重地比了个赞赞：“兄弟，你太帅了。”

萧也摆摆手，笑着说：“少来啊。”

他的目光扫过宋池他们狼狈的背影，又落回洛霁脸上，看到她眼里的担忧，心里软成一片。他故意逗她：“洛霁，等廿阳回来，你可得告诉他，我替他护着他的储物柜，还护着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