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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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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把玻璃窗染成暖橘色时,花佳玉正站在餐厅中央,看着李嫂把最后一盘红烧鲤鱼端上桌。

瓷盘与木桌碰撞的轻响里,她伸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蹭过耳后拇指大的珍珠耳环 —— 那是新信刚当代理总裁时送的,此刻在水晶吊灯下闪着莹润的光。

“好啊,鲤鱼、鲤鱼,寓意鲤鱼跳龙门。”

“这阵子真是倒了血霉,糟心事一件件撞上来,现在就等新信带好消息回来,此后他就是真正的旗沿集团总裁,而不是代理总裁,哼,那些老家伙竟然想用代理两字压着新信,真是做梦。”

她对着空气念叨,指尖摩挲着瓷盘边缘的花纹。

窗外的老槐树影晃进来,碎碎地落在鱼身上。油亮的鱼皮沾了点树影,倒添了几分活气,像真要跳起来似的。花佳玉盯着那影子笑了笑,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

“等守常和新信回来,借着这桌菜冲冲晦气,往后的日子,总该顺了。”

院门外,突然传来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响,接着是刹车声。

花佳玉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笑着拢了拢裙摆,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迎,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欢喜:“来了来了!你们可算……”

话没说完,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阴守常和周新信一前一后地走进来,阴守常走在前头,眉头拧成了疙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平日里常带的那点敷衍笑意都没了;周新信跟在后面,肩膀垮着,脸色比院角的青苔还要灰败,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惶和茫然。

风卷着院角的落叶飘过,花佳玉心里猛地一沉,那股刚冒头的暖意瞬间凉了半截。她快步上前,抓住周新信的胳膊,声音发颤:“新信,这是……出什么事了?”

周新信没理她,目光死死盯着阴守常,喉结滚了滚,语气里满是质问:“爸,你为什么不站出来?为什么不指证阴无相是个傻子?”

阴守常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疲惫:“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阴无相他已经好了。”

“什、什么?”周新信像是被惊雷劈中,眼睛瞪得通红,往后踉跄两步,差点撞在门框上,“不可能!在 C 市找到他的时候,我特意让医生查过的!医生说他失忆,智商停在孩童时期……”

“你就没发现,今天的他和刚回来时不一样?”阴守常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

周新信的脑子轰然一响。

会场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 那些他刻意想忘掉、那些让他颜面尽失的时刻,此刻却像慢镜头般在眼前回放:阴无相走进大厅时的从容,面对有人质疑时的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的自信与气场…… 哪还有半分“傻子”的模样?

之前他还疑心是阴无相身边的人搞鬼,可现在被父亲点破,那些细节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那眼神里的清明、语气里的笃定,哪里像个智商受损的人。

他真的好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新信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双腿软得像没了骨头,若不是花佳玉及时扶住他,他几乎要栽倒在地。

“儿子!你怎么了?”花佳玉慌得声音都变了调,手紧紧托着他的胳膊,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大半 —— 阴无相好了,那旗沿集团,新信之前所有的努力,白费了……

好不容易等到阴无相出事,眼看就要熬出头,怎么偏偏……

苦涩从心底涌上来,堵得花佳玉喘不过气。

她猛地转身抓住阴守常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胳膊肉里,目光灼灼的哀求:“老爷,难道就这么算了?新信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阴守常挣开她的手,叹了口气,在原地踱了两步,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语气里满是无奈:“阴无相回来,是民心所向,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他那边。这个时候,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顿了顿,抬头时,眼底蒙着层看不清的雾:“我们现在…… 只能等。”

周新信靠在门框上,看着阴守常像钟摆似的来回走,那颗慌乱的心渐渐沉了下来,眼底却慢慢聚起一丝狠厉。老天爷从来没厚待过他,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靠自己抢来的。

阴无相,他既然能害他一次,他也能再害他一次,这一次,他绝不会手软。

只是,阴守常的话让他生了疑,阴沉地盯着阴守常的背影。

一个亲儿子,一个养儿子,这位养父却偏偏为他这个养子出谋划策,之前那些怪异的举动,他因为得了好处,从不多问。

可现在,“等”这个字,怎么听都透着不对劲。

他定了定神,压下眼底的戾气,试探着问:“爸,现在旗沿根基受损,阴无相刚回去,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为什么不趁现在把他推下来?等他坐稳了,我们再动手,不是更难?”

阴守常抬眼看向他,目光扫过一旁的花佳玉,语气忽然变得笃定:“就是因为现在旗沿声誉差、股价跌,才需要人撑着。等阴无相把公司救回来,甚至推到更高的高度,我再帮你把旗沿拿回来。”

他拍了拍周新信的肩膀,“你只要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他说这话时,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周新信心里越发感到怪异。

周新信虽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阴守常的话听着顺理成章,可细想下去,这话漏洞百出,像把他当傻子糊弄。旗沿是阴家的产业,他姓周,凭什么说“拿回来”?

这话里的敷衍,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抬眼看向阴守常,对方脸上的笃定太过刻意,让他心底的不信任感越发浓重。只是现在,他还需要阴守常,只能强压下疑虑,敷衍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院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风也刮得更急了。

此刻B市的街头巷尾已经炸开了锅,关于旗沿集团的消息正像潮水般蔓延 —— 阴总裁回归,肖玲沉冤得雪,周新信被赶下台,每一件事都透着戏剧性。

可最让人们津津乐道的,还是阴无相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没人想到,肖玲身边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干净得像个学生的弟弟肖珏,就是传闻中快三十岁的阴无相。

之前网上还有人说阴无相貌如晏婴,现在再看那些言论,只剩满屏的打脸。

若阴无相长那样都是晏婴,那他们这些普通人岂不成了‘癞蛤蟆’?

网上旗沿集团的负面新闻像是被人刻意遗忘,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位颜值与能力并存的年轻总裁,连带着旗沿的股价也涨了起来。

旗沿集团总裁办公室里,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黑檀木办公桌镀上一层暖金。

阴无相站在桌前,指尖拂过桌面 —— 那上面还留着道浅痕,是他以前熬夜改方案时,笔掉在桌上磕出来的。书架上的书还按以前的顺序摆着,甚至连桌角那盆他以前养的绿植,都被打理得生机勃勃。

还没等他有更多感慨,身后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高秘果然效率高,这么快就把办公室恢复成老样子了!”

胡老拍着手走进来,脸上满是笑意,“我就说,只要你回来,所有谣言都得破!”

“可不是嘛!”李老跟着进来,语气里满是庆幸,“幸亏你及时出现力挽狂澜,不然咱们这些老家伙的养老钱,可就真要赔光了。”

阴无相转过身,看着两位长辈孩童般雀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您二位可别这么夸我,再夸我可要骄傲了。”

胡老愣了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小子,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以前哪会说这种话?整天板着张脸,跟个小老头似的。”

他走上前,拍了拍阴无相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说说,在外头经历了什么?怎么变化这么大?要不是看着你长大,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被人换了。”

阴无相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这段时间的颠沛流离,让他看遍了世态炎凉,才更懂眼前这些真心待他的人的可贵。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各位叔叔伯伯,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你小子!”胡老轻轻锤了他一下,眼眶微微发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叮嘱,“你爷爷这段时间更辛苦,以后可要好好孝顺他。还有,保护好自己,别再出意外了 —— 你出事那阵子,你爷爷差点没挺过来。”

“我知道了。”阴无相重重点头,声音里带着承诺,“以后不会再让爷爷和各位叔伯担心了。”

送走几位长辈后,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阴无相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桌面。

夕阳渐渐沉下去,暮色漫进室内,他缓缓打开电脑,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责任感 —— 以前他拼尽全力将旗沿做到行业第一,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享受挑战带来的快感。

可现在,他想为那些在生活底层挣扎的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他想为那些面对苦难仍不放弃的人,那些身处深渊却愿意拉别人一把的人,做些什么。

指尖在键盘上敲打着,直到一份计划书完成,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他揉了揉酸胀的脖颈,起身时,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 管家说,肖玲为他炖了红烧肉,要庆祝他重回旗沿。

阴无相推开办公室门时,外间的灯竟还亮着 —— 高秘书坐在工位上,指尖攥着份卷边的文件,目光却空茫茫地落在电脑屏幕上,连屏幕暗了都没察觉,像是魂魄还陷在什么旧回忆里。

开门的轻响刚落,高秘书猛地回神,抬头见是他,手里的文件“哗啦”一声滑落在桌面,人已经踉跄着站起来,快步迎上前时,声音里还裹着没忍住的颤,尾音都带着点发飘的兴奋:“阴总裁!您…… 您出来了!”

他望着阴无相的眼神亮得像燃了簇火,眼底的红血丝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 自从阴无相出意外,他被连降三级贬去基层,每天对着陌生的报表和冷脸,夜里却总攥着从前替总裁整理的旧文件发呆,一遍遍盼着能有奇迹,盼着还能像从前那样,站在这扇门后,恭恭敬敬喊一声“阴总裁”。

阴无相看着他这副喜不自胜又带着点局促的模样,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刚忙完。高秘书,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高秘书猛地摇头,眼睛瞬间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慌乱地摆着,声音里掺了点哽咽,“是我没用…… 您出事的时候,我没能护住公司,还被调到基层,连您的办公室都没能守好…… 我、我很愧疚……”

阴无相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高秘书不用自责,现在我回来了……”

别墅里,客厅的灯亮着,肖玲、钟钱和高铁正坐在餐桌旁等他。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做好没多久。

红烧肉放在正中间,油亮的酱汁裹着肉,香气钻鼻。

见他进来,三人都站了起来,气氛却有些微妙的拘谨。

钟钱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阴总裁,您可算回来了。”

“钟钱,还是叫我阴无相吧。”阴无相脱下外套,语气尽量放得温和,“‘阴总裁’这三个字,太生分了。”

他目光投向肖玲,对方却只是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透着几分疏离。

阴无相脱外套的手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涩意。

他知道,恢复记忆后,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可他还是强撑着笑,指了指餐桌:“你们怎么还没吃?这桌菜看着就香,我可有口福了。”

今天在会场,他像一把抛光的利剑,气势如虹,再也不是那个跟着肖玲身后喊“姐姐”的肖珏了。钟钱不敢与他长久对视,高铁更是低着头,只有肖玲,抬着眼看他,眼底却藏着复杂的情绪。

肖玲没说话,默默走到餐桌对面坐下。

钟钱和高铁对视一眼,也跟着坐了下来。

阴无相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 以前他流浪的时候,肉是奢侈品,后来被肖玲捡回去,日子好了些,肖玲总隔三差五做红烧肉,好像要把他以前没吃过的都补回来。

“好吃。”他咽下肉,笑着看向肖玲,“不用猜,就知道是你做的。”

肖玲抬了抬眼,拿起面前的酒杯,声音很轻:“今天是好日子,祝贺你恢复身份,回到旗沿。”

祝你从此一帆风顺,再无苦难。

“对!好日子!”钟钱赶紧附和,刚想说“祝阴总裁”,对上阴无相的目光,又急忙改口,“祝阴无相重新拿回旗沿!”

他心里其实满是疑惑 —— 看了那么多豪门夺权的戏码,不弄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那都不会成事,哪有人像阴无相这样夺权的,反正他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轻松夺权的,阴无相只需站出来说一句“我回来了”,所有人就都拥护他,像做梦似的。

可转念一想,这是阴无相啊,是那个让旗沿上上下下都信服的少年奇才,或许,对他来说,本就不需要那些阴谋诡计。

四人举杯,葡萄酒滑入喉咙,初尝是甜的,咽下去后却泛出苦涩。肖玲勾了勾嘴角,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只觉得那股苦涩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里,连带着五脏六腑都透着凉,小腹跟着抽搐的疼。

“肖玲,你不会喝酒,别勉强。”阴无相看着她发白的脸,忍不住开口,“况且你的身体……”

“这么重要的时刻,这杯酒必须喝。”肖玲打断他,语气很坚定,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目光定定地看向他,“再敬你最后一杯。”

“别喝了。”阴无相伸手想拿走她的酒杯。

肖玲侧身避开,另一只手挡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这杯离别酒,必须喝。”

“离别?”阴无相的脸瞬间僵住,手停在半空中,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 要走?”

“是,”肖玲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很平静,“你这边的事结束了,我们明天就走。”

“不。”阴无相下意识地反驳,话音刚落才发现三人都在看他 —— 钟钱眼神复杂,高铁透着警惕,唯有肖玲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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