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台上的猎物被人猛然抽走,刀落在案板,发出“咚”的一声。
文蝶向前一步,宋玉书仓皇后退,却被人抓住领口拦住去路。
“既然信徒这个身份不够你信任我,那就再加一层。”
小姑娘的眉眼舒展开,嘴角也上翘,那副势在必得的野心依旧蕴含在那双眼中。
“我们打赌。如果我查明并解决这次的‘水鬼’,你以后就做我的跟班。我指东,你不许往西,我让你打狗,你不许追鸡。”
“若是你查不出呢?”
“若是我查不出,那就反过来,我给你做跟班。便是你让我去杀人放火,我也绝无二话。”
“跟多久?”
“一辈子。”
宋玉书感受到极大的蛊惑。
“成交。”
二人回到小院,长孙听月和马文柏已经在调配解药。
文蝶看了一会儿,看不太懂,便独自出门去。
刚才和宋玉书的对话,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文蝶现在知道,玄医门下毒是一回事,水鬼传说是另一回事。只是刚好二者表象相似,被混为一谈,反而互相掩护。
她打听了在几年前在河中溺死过的人家,一一走访。
有的人家不想多谈,不留情面地将她赶走。
有的人家唉声叹气,只说是自己家孩子命不好。
但有一户说辞与其他不同。
“我女儿根本不是被什么水鬼抓走做替身,她就是被那个提亲不成的王八蛋给逼死的!”
说这话的婶婶年过半百却神采奕奕,文蝶与她说话时注意过她家院落,里面干干净净,只种了些菜。
“哪个王八蛋,能详细和我说说吗?”
婶婶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年岁上浅的小姑娘,叹气:“已经是几年前的腌臜事了,同你说了,也不过是多一个人烦闷罢了。”
文蝶却摇头:“我不怕烦闷,我只怕真相不能昭雪。”
婶婶关心道:“你是要追查此事?”
文蝶点头。
“听我一句劝,这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查的事情。别为了已故之人,白送了自己的性命。”
“婶婶怎知我是白送性命?”文蝶笑道,“实不相瞒,我是羽山神女,此次下凡便是来普度众生的。况且即便婶婶不说,我也会再问别人,婶婶不怕我直接问到你口中的王八蛋身上?那才是羊入虎口呢。”
那婶婶见她如此执着,态度便也松动下来。
事情发生在七年前,她女儿那年及笄,刚开始想看人家,便有位富家公子派媒婆来提亲。
不是娶回做妻,而是抬去做妾。
那位公子的名声不好,坊间有流传他时常见色起意,看中谁家姑娘便上门提亲,若兴头过时还未入门,便会毁亲。
他们小门小户,哪有闲情去猜公子哥的心思,只得以门户不当、恐拖累对方的理由拒亲。
可谁知那公子阴魂不散,她女儿每次便总能遇见对方。
其言语轻佻、不过男女有别,吓得她女儿在家整整三月未出门。
三月后,听闻那公子又有了新欢,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可谁知女儿某日出门,就此了无踪迹。
母女再次见面,便是天人永隔。
“我女儿是个憨厚老实的,长这么大也没和谁红过脸,不会有仇家。那条河自十几年前便常有人溺水,更有水鬼找替身的传说,她胆子小,没人陪着绝不会靠近河边,她怎么可能投河呢?”
婶婶眼眶泛红,抬手抚了抚文蝶的背。
文蝶前世因先天心脏问题,运动极少,食量便也不大,整个人长得便比同龄人看起来小上几岁。
她猜,婶婶的女儿,大概是和她差不多身量的。
“县衙没查吗?”
“查了,但那王八蛋有证人,能证明他没有时间作案。”婶婶苦笑,“不过是一丘之貉,互相遮掩罢了。”
“那王八蛋是谁?”
文蝶见婶婶犹豫,便改口:“您告诉我,往后我瞧见他便绕着走。”
“那人姓张,名知礼。如今富甲一方,是鸿运酒楼的当家。”
入夜。
宋玉书躺在床上还未睡熟,便听外面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这里住着的四人中,有三人都会武功,这半夜外出之人是谁呼之欲出。
宋玉书起身开门,和对面的长孙听月撞了个正着。
长孙听月见他紧追出去,便又回去睡了。
文蝶走在前面,宋玉书远远坠着。
没走多久,他发觉文蝶去的方向是河边。
她难不成是想趁着夜深阴气重,直接去问问那河中的水鬼?
可惜,那河里空空荡荡,她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宋玉书嘴角勾起,忍住笑声。
前面的小姑娘忽然停住回头,宋玉书立刻闪身躲入墙角阴影中。
文蝶狐疑地四下扫视,但什么也没发现,可她明明听到脚步声。
“早知道叫宋玉书陪我一起来了,这大半夜真吓人。”
她转过身,嘀嘀咕咕地加快速度。
脚步声渐远,宋玉书依旧站在墙角没有动弹。
他的轻功虽然在江湖中只算得上中等,但也绝不会让一个没有武功的小姑娘发觉。
这只能说明,有人踩着他的走路节奏,跟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