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冷不丁想起那条没头没尾的动态,她闭了闭眼,还是打开台灯,重新取出未拆封的药膏,挤了点抹在指尖烫红的地方。
许是认真抹过药,这晚没再梦见迟厌。
但年审将近,很多杂事才刚刚开头,季闵舒睡不安稳,频繁惊醒,浑浑噩噩半宿,闹铃响了。
今天是培训的最后一天,课程安排不算紧张,大部分时间交由小朋友们自己刷elearn,季闵舒却没闲着,泡在52楼处理公务。
kick-off meeting全部集中在这天,她挨个参加完,已经是下午三点。
同事帮忙带回的午饭早就凉透,手边的咖啡倒没断过。
季闵舒结束会议,看见合伙人姜惟礼几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约她在D区会议室聊聊。
推门进去,幕布上投屏着一家公司的业务简介,全英文,专有名词无数,好在季闵舒之前接触过相关方向的项目,对此并不陌生。
姜惟礼等她落座,直奔主题,介绍道:“Veritas AI,总部在澳洲,创始人是华人,近期有将业务往申市布局的打算。”
国内AI大模型日新月异,发展速度很快,Veritas创始人准备回国深耕,预期会在业务稳定后跑到香港上市,吸引更多投资者。
“Veritas后续可能会借着港股IPO的势头转向A股市场,前几年有家生物医药公司就是这个套路。”姜惟礼想了想,“今年是不是要去纳斯达克了?我记得那个项目一直是Iris在做。”
一次上市要经历异常长的周期,Iris刚为那家生物公司做港股IPO时还是A1,如今已经熬成了大茶几,忙得连cpa都没时间考,哪怕姜惟礼想保他升经理,碍于公司规章,也没办法破例。
季闵舒不愿回忆上次IPO通宵加班的惨状,很保守地给出答案:“姜总,如果Veritas做完港股还想转大A,我恐怕要原地退休了。”
言下之意,她只能负责港股。
“没问题。”姜惟礼答应得爽快,“Veritas和鼎振科技的业务范围略有重合,韩章找我的时候,我就属意你接手,至于A股美股什么的,后面再看吧。”
合作尚且八字没一撇,IPO过程里夭折的公司更是不胜枚举,如今遍地都是科技公司,即使Veritas在澳洲发展得如日中天,也不一定能顺利走完全部流程。
不过姜惟礼私心很看好Veritas,“我今晚会跟他们的CEO吃饭,正好加深了解,你来吗?”
季闵舒摇头:“老板饭局,没意思。”
姜惟礼失笑,不勉强她,只说:“Jasmine,高经几乎是小半个合伙人,等Elma退了,你总不能再像普通经理那样一直呆在办公室。”
构建起自己的业务关系网是必然趋势,除非季闵舒不工作,否则大部分职业干到高层,都得拉资源、拉业务。
他们组现在的高经Elma,下个财年即将转去分所担任合伙人,缺位不出意外会由季闵舒补上,姜惟礼有意用Veritas的项目培养她。
“今天真不行。”季闵舒能躲则躲,搬出小朋友当借口,“这会儿TL应该更新了他们的booking,我想先带申港组的新同事认认人。”
姜惟礼拿她没辙,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先走。
季闵舒回工位收包,然后去42楼给培训课程收尾。
公司一直有Happy Friday的传统,四点左右,季闵舒宣布下课,被分进申港项目组的A1小朋友稍作等待,很快跟刚收工的senior们会合。
季闵舒选择困难,将主动权交给叽叽喳喳的s和a,让他们挑选聚餐地点。
闻勋摩拳擦掌,贡献出一个方案,“玉饷怎么样?”
同事们立即表示认可:“可以可以。”
玉饷做的是海鲜生意,离公司和地铁站都不远,交通方便,口碑不错,唯一的缺点是价格昂贵。
“那是我的缺点,不是海鲜店的。”有A1忧郁叹息。
池肖拍拍对方的肩膀,“没事,我是他们家会员。”
季闵舒听见声音才发现他也在申港组,暗自感叹富二代进职场体验生活的同时,跟他们确认:“那就玉饷了?”
A1哇了声,被闻勋带头起哄,“谢谢Jasmine!”
季闵舒乜了他一眼,冲众人晃晃手机,玩笑道:“不用谢我,刚才姜总来信,今晚他买单。”
话落一片欢腾,闻勋清点人头,催促几位senior赶紧打车,“再晚几分钟,隔壁楼的牛马也要下班了。”
结果一语成谶,稀稀拉拉只打到四辆车,一群人挤了又挤,还是坐不下。
季闵舒轻咳了声,提醒:“今天没限行,我开车来的,谁跟我走?”
闻勋正打算积极响应,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
池肖腼腆应声,背着书包屁颠屁颠跟着季闵舒离开。
车内只有他们两人,池肖断然没有独坐后排的道理,他钻进副驾驶,乖乖系好安全带,趁着季闵舒低头调导航的空当,透过后视镜悄悄瞄了她几眼。
等季闵舒重新握住方向盘,池肖立刻正襟危坐,屁股却好像硌到什么东西。
他反手摸摸,从贴近椅背的夹缝里掏出一枚袖扣。
卡地亚经典款,官方定位是男士用,池肖自己也有一对。
唇角笑容忽滞,他把袖扣摆在扶手箱上的纸巾盒旁,若无其事问:“老师,这是你朋友掉的吗?”
初入职场,短时间内很难摒弃学生思维,逢人喊老师是好习惯,也是坏习惯。
季闵舒慢半拍反应过来,微微侧目:“嗯?袖扣?”
池肖拿给她看。
季闵舒分神瞥了眼,没什么印象。
她对袖扣没有研究,月初洗完车,偶尔接送过姚瑾几次,Eva姚喜欢这种小巧的装饰物,可能是前两天无意中落下的。
“我晚点发消息问问她。”季闵舒说。
语气熟稔,又是男士袖扣,池肖顿时感到沮丧,眸光黯了几分,他不想自讨没趣,遂打消了继续找话题的念头。
周五晚上,商场比平日更热闹。
季闵舒转了一圈没在地下停车场找到车位,只好把车放在玉饷门前。
池肖陪她往里走。
路灯虚拢着两人,此时晚高峰已过,视线无遮无挡,路对面,有人凑巧朝车窗外张望,于是尽收眼底。
季闵舒似有所感,下意识扭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恰好闻勋弹消息催她,季闵舒收回目光,报了包厢号,随侍者上楼。
玉饷内部装修复古,回廊七拐八绕,池肖没来过三层,跟着季闵舒被带进包厢时,已经记不清刚才走的路。
“Jasmine,”闻勋听见开门声,朝季闵舒挥手,“我们点了你超爱的深海大肥猪,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玉饷的三文鱼肉质鲜嫩,是季闵舒的必选项。
她从闻勋手里接过菜单,逐一看过后又斟酌着加了几道热菜。
闻勋扫了眼,感叹:“太养生了。”
季闵舒弯眸:“也就是现在装装样子,年审的时候不都在吃垃圾?”
大部分客户会包午饭,但员工食堂油腻难吃,季闵舒至今没想通上上家客户怎么能把甜南瓜做成泛着油光的咸口菜。
提及项目相关的事,A1小朋友们不免好奇,闻勋见状,大倒苦水。
热菜还没上,包厢已经聊得热络。
申港组e人居多,季闵舒虽然i,却是个没什么架子的经理,很快也跟小朋友打成一片,没多久就有新进组的女生约她一起去洗手间。
这大概是某种高规格的社交礼遇,念书那会儿通常是陆今宜约她。
季闵舒稍不留神有些积食,正好出去走走。
她们姐俩好地离开包厢,季闵舒没进去,站在长廊尽头的窗口吹风。
她白天吃得少,席间又没控制住嘴,生冷海鲜吃得有点多,冷菜热菜混着,在包厢里闷久了略微反胃。
时间一长,那股难受劲儿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愈发明显。
季闵舒面色不虞,转身想进洗手间漱口。
没走几步看见池肖从男厕所出来,头也不回地朝背离包间的方向走,明显是迷路了。
季闵舒无奈,出声:“小池......”
话音未落,池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与此同时,背后响起熟悉嗓音,男人语气低沉,皱眉看她:“你喊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