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泊聿存心炫耀,季闵舒莞尔,“沈总前两天还在朋友圈诉苦,抱怨沈太太不许他婚礼铺张。”
所以才有这场乔迁宴。
商业伙伴,同学,朋友,沈泊聿做足排场,请了大半张通讯录,以免有人不知道他已经领证。
至于真正的婚礼,当然顺从陆今宜的意思,只邀请家人与挚友。
季闵舒得坐主桌。
她跟陆今宜当了三年高中同桌,毕业至今又是十多年的朋友,沈泊聿和她们同校不同班,三人关系一直很好,经常约饭。
彼时沈泊聿脸皮薄,不敢单独约陆今宜出门,光有季闵舒打掩护还不够,非要再拉一个男生凑成2+2。
初见面,那人略有些局促,听闻刚从补习班出来。
规规矩矩的烟灰运动套装,碎发修饰整齐,露出清爽面庞,目光在他脸上徘徊良久,季闵舒第一反应是不能带坏好学生。
殊不知男生远没她认为的乖巧。
好学生最擅长举一反三,南半球的盛夏,他把视频教学的成果融会贯通,悉数反馈给季闵舒。
新南校外的公寓,主卧窗帘紧阖,昏暗犹如极夜。空调持续运转了几天,房间内依旧潮湿闷热,她被男生严丝合缝纳入怀中,恍惚间感觉自己像只里外湿透的布娃娃。
意识到在想谁,季闵舒微滞,随后快步走向停车场。
陆今宜并未察觉,同她吐槽,“沈泊聿有病,选工作日办party,我只想请你的。”
后半句话湮没在人声鼎沸间,季闵舒没听清,陆今宜跟她鸡同鸭讲了小半分钟才发现可以打字联系。
她连弹几条消息,嘱咐季闵舒别急,开车要慢。
季闵舒取到车,重新拨去语音。
陆今宜很快接起,继续抱怨:“现在庭院里站满你的过敏原,张口闭口就是元宇宙大数据,听得我头昏脑涨。”
季闵舒应景地打了个喷嚏,表示赞同。
“幸好沈泊聿只有一半IT血统。”陆今宜安慰她,“剩余一半留着招待高中同学,隔壁八班谢闻远你还有印象吗?他刚到,这会儿在跟沈泊聿聊大A。”
海中是市重点,季闵舒高考那年,金融专业分数线堪比牛市,同届的卷王们纷纷高位买入,本科读金融,硕士搞IT,如今也都事业有成,各自在业内混得风生水起。
谢闻远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是投行高管,季闵舒年中去港交所敲钟才见过对方。
她勉强将名字对上脸,隐约猜出什么,提前给陆今宜打预防针,“今宜,金融男在相亲市场不是加分项。”
陆今宜哎了声:“我猜你也对金融男过敏。”
牵线搭桥约莫是沈泊聿的馊主意,季闵舒心领,直言自己短期内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自打回国,你每年都这么说。”陆今宜不上当,迟疑片刻问,“daddy你嫌老,弟弟你嫌小,同龄你又怕过敏,季舒舒,你不会还在惦记某IP澳大利亚的小男孩吧?”
她知道季闵舒留学时跟小几岁的弟弟谈过一段,可惜季闵舒三缄其口,似乎无疾而终,陆今宜便没多问。
如今乍然提及,季闵舒拢着方向盘的手一紧,顿了顿才平静道:“没有的事。”
露水姻缘,连正式的男女朋友都算不上,何谈牵肠挂肚。
陆今宜不疑有他,接着学生时代的话题聊别的。
没多久,车停在洋房外,季闵舒挂断电话,拎起放在副驾驶的礼盒下了车。
陆今宜看见她,跑过去把人抱住。
季闵舒从事务所来,穿的仍是工作场合那身真丝衬衣搭配后开叉鱼尾半裙,陆今宜替她整理好领口松散的系带,手挽着手站在灯下说话。
有人注意到沈太太身侧的年轻女性,问沈泊聿:“那是?”
“安华的Jasmine,六月鼎振上市敲钟,她代表安华在现场。”沈泊聿话到嘴边,被谢闻远抢先。
鼎振开盘股价暴涨,负责IPO的会所、律所和券商功不可没,他们这一圈业内人士对安华自然不陌生。
“安华年初接连有五个客户在港交所成功上市,论专业性,Ravi应该会找他们。”
“闵希创维的Ravi Chi?”
“没记错的话,Ravi好像还是泊聿的学弟?”
沈泊聿点头:“他路痴,要晚几分钟。”
话落,周遭有半秒安静,一群人似是未曾预料能在这里见到Ravi,笑说:“早知他来,我便不来了。”
闵希创维前年成立,Ravi以自己的毕业论文为基础,跟研发团队共同构建出一套新的AI大模型。
准备IPO的消息传出前,闵希创维在澳洲的估值就突破了百亿,这甚至是没有融资的结果。
“关键他还很年轻,才二十七岁。”
人比人气死人,Ravi单凭履历已经吊打在场诸多海归,上帝赋予他极高智商的同时,也没忘了赋予他极优的长相。
五官立体,眉眼深邃,深灰瞳色昭然表明他是混血,仅凭宣布即将IPO的一张模糊新闻图便霸榜热搜多天,非圈内人误点进去,以为是刚出道的神颜新星。
然而见过真人才知道半身照不足以展现他的全部优势。
巴博斯G900由远及近驶向花园洋房,沈泊聿亲自迎接,来人身份一目了然,企图套近乎的宾客们纷纷随沈泊聿往车边走。
季闵舒被那阵仗吸引了注意,也跟着偏身回眸。
寂寂夜色里,一双长腿率先迈出车门,巴博斯车主走到沈泊聿旁边,由对方领着,介绍给附近递名片的人。
反复提及的专有词汇飘进季闵舒耳中,她眯了眯眼,问陆今宜:“那是沈泊聿的合伙人吗?”
陆今宜诧然:“你连迟厌都认不出了?”
猝不及防听到他的名字,季闵舒懵着,脑中完全空白。
她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的。
本能驱使季闵舒躲避,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人堆探。
下一瞬,隔空对上一缕窥伺感极强的视线,她微怔,还没弄清来源,眼前攒动的人影唰地朝两侧散开。
沈泊聿带着迟厌走近。
“一一,让小迟跟着你们吧,他嫌那边吵。”沈泊聿将这位科技新贵托付给陆今宜,随后指了指季闵舒,对迟厌说,“正好你闵舒姐也在,你俩熟,想吃什么尽管找厨师拿,别拘束。”
季闵舒不知道沈泊聿哪里来的结论,低头盯着地面,尴尬得宁愿回所里加班。
陆今宜见她跑神,小幅扯了下好友的衣袖。
季闵舒无意识抬头,视野间有张面孔熟悉又陌生。
男人似笑非笑,嗓音却疏淡:“吃过几次饭而已,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