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潇潇气不过,夺门而出,下了马车,冲对面拢共十一二人喊:“你到底还要来几遍啊!”
“欸。”疤哥呆住。
“别来了行吗?到底还要来几遍啊我真的不懂了,没完没了了是吧?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一直来挑衅我,信不信、信不信我……”她想拿起一旁的砍刀,未曾料到太重了举不起来,还摔了个屁股墩。
疤哥站对面盯着,想笑又不敢笑。
独孤微从马车上下来,将她牵起:“没事吧?”
她有些张惶:“呃、呃……没事!”
他方才应没看到自己摔了个屁股墩吧?
”老板,你看,这这这这他们又来了!“她结结巴巴,扶着吃痛的尾椎骨躲到独孤微身后。
“哈哈哈哈哈——”疤哥的脸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疤,“少废话!打得过就走,打不过就全部给我留下!”
李潇潇眼睁睁看着独孤微孤身一人提剑闯进人堆,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本着不给老板添乱的原则,提起裙摆就往没人的地方跑,跑进树林之中,怎料越跑越黑,她那双本就残缺的眼睛更派不上用场,脚一踩空,从斜坡上摔下去。
翻滚几圈后,她摔到了山坡最低下,耳畔再无刀剑相交声。
意识模糊,力竭晕倒……
“潇潇……”
“老板……”她费力挣扎起,循着那近在咫尺的声音伸手去够。
男人握住她的手,同她五指相扣。
她的每一处指缝都被塞满,男人怕她逃似握得很紧,让她的手难免酸胀。
“没想到祂是对的……潇潇,我终于……”男人压抑哭腔,将她揽入怀中。
她迟缓睁眼,看清眼前人,倏忽怔愣住。
“你、你是……”
男人移开眼,下意识将肩上几缕斑驳白发藏至背后。
他模样苍老、萧条,早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风华正茂,眉眼不再清澈,而是混沌不堪,却又掺了些诡谲阴鸷,斑斓美艳到了极点。
她瞪大眼:“你是老板!”
“……叫我夫君。”男人蹙眉。
“啊,”她脸登时红透,嗫嚅着,“这、这样不好,我不能这样叫。”
他神色几番变换,终是松下眉头,放弃了这个执着。
却又将抓住她的一只手,迫使她将手覆在他面庞,抚过他的眼睛、鼻子、嘴唇……最终吻上她鱼际。
“潇潇,记住这张脸,求你,记住我。”男人叹声,松开她的手,“我活不长了。”
李潇潇这才看到染上自己手背的鲜血,淅淅沥沥往腕间滴去。
而他的掌心,早已血肉模糊。
“都是我的错,错全在我……当初我一门心思扑在帝位,忽视了你,忽略了我们之间何其可贵的感情,我原以为待我平定江山,登基为帝,实现我们的梦想,一切就能转好……我太急于求成了。而且,那根本不是你的梦想,是你一直处处迁就我,托举我。”
“执迷不悟,追求长生,到现如今遭业力反噬……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他垂头,猛地吐出一滩污血,倒在地上。
李潇潇心神一凛,慌乱之中拉他起身却又拉不动,见他面色惨白大限将至,学他方才那般将他揽进怀中,抱紧他。
“如果……这一次他还是走了老路,忽视了你,让你生气、失望了,潇潇,请你不要原谅他,遵从你的内心离开他,此后他经历的种种孤独、痛苦,都是他该受的刑罚。”
“潇潇……潇潇……”男人埋在她腿间咳嗽不停,埋头往更深处钻。他像只渴水的鱼儿般,顶着一双浑浊的眼去搜寻那一汪清泉,搜寻着,搜寻着,郁郁而终。
“我在,”她感受着怀中逐渐冰冷的形骸,动容道,“夫君、夫君……”
她也不知自己在唤谁,是唤眼前的他,还是远在别处的他,是以后的他,还是从前的他,她只是想……牢牢抓住他。
记住他的眼睛、鼻子、嘴唇,不要原谅他,不要再忘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