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得迅速:“我们回去吧。”
回到那处僻静宅院后,独孤微没依照大夫的嘱托早些包扎腰间伤口,又闷头栽进书房。
拜托知府夫人找的,饥民堆小女孩里的小女孩被送到了他这,他便将自己没吃完揣回来的烤红薯塞给小女孩,慢慢地问她一些问题。
“这风灾持续多久了?”
小女孩狼吞虎咽地吃红薯,结结巴巴道:“上、上个月,从海里刮了好大的风到岸上,家里的小羊,还有母亲、弟弟妹妹们,都被风带走了,还下了好大的雨,家也垮了,爹爹被埋在家里,出不来……”说着说着,小女孩哭出声,“只有我出来了。”
独孤微听完点点下巴,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李潇潇看不下去。
【老板,这小姑娘哭成这样,你就算不哄,起码给她揩一下鼻涕吧?咋这样不近人情啊。】
“……忘记了。潇潇,多亏有你。”
【那当然老板。】
李潇潇忻忻得意。
他红着脸用帕子给坐在一边的小女孩擤干净鼻涕擦干净脸,处理完后又低头写字,写完过后继续问小女孩话。
一来二去,差不多问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问题,那张草纸也密密麻麻写满字。
李潇潇一开始还在认真听,时不时与独孤微交流几句,到后头越听越听不进去,越听越困得不得了,到后面哈欠连连,不知怎的注意力就消失殆尽,将听到的声音全当作了白噪音。
作为一个系统,她是闭不了眼,但睁着眼睛睡又有什么难的!只要有心在哪儿都能睡着。
直到后半夜,她迷迷糊糊瞧见搭在屏风上的衣物。
淡青色襕衫、灰蓝迭裙、纯白短衫、抱腹、亵裤……
【欸……】
独孤微泡在浴池里,正低头瞌睡,听她吭声顷刻间睡意全无。
“我还以为……”他说着说着就没了声。
李潇潇没听他说话,她的注意力全在某处。
【……这浴池里的水咋是奶白色的?】
“是淘米水,还加了些皂荚。”他答,“王夫人给我的,说是洗了对皮肤好。”
【护肤啊……】
她将信将疑。
【那你也不至于把全身都埋进水里只露出个脑袋吧?】
“泡在水里,很暖和。”说着,他又往水中浸了些,肩上几缕被雾气濡湿的发/漂在水面,面上也凝了水珠。
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她索性转移话题。
【你问那姑娘问完话啦?】
“嗯,”独孤微颔首,“还起拟好了方案,但是不完整还需修缮,明早我早些起来,再修改一番就差不多了。”
“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万一反噬怎么办?”
【你是在问我吗?】
【不知道哦老板,我高中政治就不好,马原也是勉强及格,不然也不会考不上研。】
【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就行。】
干了这么多天的系统,说实话李潇潇压根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在干些什么,她既不是那种能给主角提供多大能力、优待的系统,也不是那种能够主宰主角命运权力巨大的系统。每天假装自己很忙,其实闲得要死。
“哦,这样……”独孤微垂眸,惘然若失。
“可是……”
【哎呀,我是真的搞不明白那些,不用管我怎么想!】
他眉心沟壑愈甚:“可是我们是伙伴,是盟友。我不能不去管你,同样,你也不能不管我……”
他换言说:“潇潇,白日之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不听你的劝告,盲目去救知府,让你受了痛……以后,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的,不让你受苦受痛。”
【啊……啊?】
李潇潇听得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好吧,其实是……受宠若惊?但有句话说得好,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更别说她与独孤微处在不同的立场,领导与你称兄道弟这种话听听就行了,不必当真。
【行啊,我很乐意做你的伙伴。】
独孤微松了口气。
待到浴池里的水泡凉了,他拿起浴池边上的手巾,揩干脸上雾水,又将几缕浸水的发拧干。到了该出浴这步却陡然停住。
“……潇潇?”
【没事,你当我不存在就行!】
“这怎么可以!”他郑重其事,“你是我唯一的伙伴,你是我最信赖的盟友,你是……”念叨着念叨着,他又不说了,呆呆盯着手头手巾。
分明他先有这个念头的,分明是他自己说要以此补偿她的,到了该迈出那一步的时候,他却又退缩了。
为什么呢?
他一穷二白,只能去肉偿。
潇潇毕竟是个女人,自己的身体若给她看过了话……他就不能再成亲了,他的身体给女人看过了,已然对以后的妻子不忠。
是自己的姻缘重要,还是补偿盟友更重要?
是潇潇重要,还是他以后的妻子更重要?
真的会有人同潇潇一样接纳他,对他友善吗?或许,绝无仅有。
她那么特别。
李潇潇小声嘀咕。
【伙伴?什么伙伴嘛,对伙伴还这么见外……】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场面惊得怔愣住。
独孤微起身迈出浴池,拿起衣桁架上的浴衣,潦草搭在肩上后悠悠走到屏风后,将身上浴衣撩开少半,露出腰侧淤痕,那伤口青中带了血丝,未干透的水珠覆在上头,他随手拭去。
用盐水将淤伤冲洗一番后,他先用柔软的绢布绕腰缠了一圈伤口,再取绷带缠腰。
他缠得慢,细致得将每一圈都缠到最紧,勒得他有些喘不上气,仰头长叹一声后,低头本想再缠一圈,后脖蓦地一凉,鲜红的血就滴到了还裹了绷带的手背上,浸透绷带。
“潇潇?你怎么……”他迅速掩鼻,“你怎么流鼻血了?没事吧?”
【没事。】
【不用管我。】
“可……”都流鼻血了,真的没问题吗?
李潇潇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但还是强装镇定。
【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