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他仍不死心,低低唤了声:“潇潇……”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是我没用。你要离开我了吗?”
“你说话呀……”
“你说……”他泄了气。
她依旧没回他。
独孤微低头抠手。
虎口处的肌肤被他掐出好几个指甲印,他力道大又不知轻重,好几个掐得见了血。
【……老板,你真的,一点知觉都没有的吗?】
李潇潇咬牙切齿地问他。
经此提醒,他才猛然意识到:“啊……抱歉!我忘记你与我共感了,对不起,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老板,我没有生你的气。】
【我不敢生老板的气。】
“……不敢?”
他垂眸,嗒然若丧:“我真没用,竟是不敢……”
李潇潇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她说没生气就是没生气,她没那个心思去同独孤微闹别扭,不搭理他,单纯是累到了,还很无力。
每天明明在忙,忙得要死,却什么事都没做成,当然会无力。
【老板,我就是累得很,没力气每句话都回应你。】
【你开心一点好吗?别想那么多,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也不是没用,你……很有用。】
她实在是找不到词去夸他,她之前也从来没夸过自己的上司,她一般都称呼自己的老板为畜生,把他们当作只会汪汪叫唤的狗。
诡异的是,某些时刻她也会将独孤微想象成狗,不过与之前的那些狗不一样,不同在何处,她又说不上来。
起码他并非一条凶巴巴的狗。
他迟疑着,脸慢慢红起来,捂住手背星星点点的掐痕,干巴巴道:“好,我会记住的。”
赶路这几日,独孤微与李潇潇没讲多少话,都忙着各自的事。
李潇潇忙着发呆,独孤微就安安静静坐在马车里看书。
【老板,你哪里来的书?】
她突然问。
“从文渊阁,”他顿了瞬,“偷的……夜里没人管。”
【偷书?好鸡贼啊你。】
他红着脸:“内府监不愿借书给我,还不让我进文渊阁看,就只能去偷。”
李潇潇沉默许久。
【……哎呀!读书人的事,咋能算偷呢。】
【没事的老板,等你这次南下处理好风灾你父皇对你另眼相看了,那些人别说给你送书,把爸爸妈妈外公外婆全送你还来不及呢!】
他展眉微笑道:“一定会的。”
八日后,她与独孤微到了崖州首府,那地方沿海,才有飓风过境,各处都荒凉凌乱得很。
知府带了一行州郡兵在城门口迎宾,见独孤微从排头的马车上下来,抿紧唇,不死心地去望后头跟着的几辆马车,直至发觉希望落空,恹恹喃声:“不是粮食啊……”
他捋了捋胡须,强撑起笑去迎:“二皇子,住所已安排好,请随下官来。”
知府在前头带路,独孤微就远远跟在后头,与李潇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老板,这个知府好像不太待见你呀。】
“没关系。”他笑吟吟道。
独孤微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很多时候他都决定不了别人的看法,但他相信,自己有能力让别人对他改观。
如果知府不像皇宫里的人那样的话……
崖州的知府姓王,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在这片土地上为民服务了四十多年。
“我与妻子成婚的那年,就成了州上的一个小官,一路做到知府。”王知府感慨道,“当年才二十岁啊,现在老了,也不中用啦。”
【哇,好厉害!二十出头就当上公务员了。】
“二十岁就成婚了吗……”独孤微若有所思。
他今年二十一了,不知何时才能成婚,万一再过几年,拖到了三十还没成婚……那么老,更结不成婚了。
其实他也不是急着要结婚,他就是……身边人皆是在很小的年纪就有家室,看那些夫妻那么相爱,他当然会羡慕。而且,没人会愿意去爱一个老男人,所以他想趁自己年轻……早些成婚。
他好想成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