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鬼刚刚闹上床,忽而一阵寒风将窗户吹开,赵熠明与周仲清齐齐一惊,拉上衣服从床上抬起头来,向窗户看去。
“谁在哪里?”
苏吟秋惨白一张脸出现在窗外,向他们两个盈盈一拜:“赵老板,周少爷,深夜打扰实在抱歉,只是……我没多少时间了。”
月影婆娑,显出他缥缈的身形,竟已经成了鬼身。
“糟了。”
赵熠明一见,大事不妙,忙下床冲出窗外,一把抓住苏吟秋的手,一面替他输送阴气,一面护送他向客院飞奔而去。
魂体,尤其是像苏吟秋这种因久病缠身而亡的虚弱魂体,若是不能立马投胎,只怕没走到黄泉路便会魂飞魄散,从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但他如今心中怨气未平,如何会心甘情愿去投胎?
周仲清紧随其后。
只是他是活人,阳气重,苏吟秋如今魂体虚弱,最怕的就是阳气,周仲清怕自家靠得太近,冲散了他的魂魄,只能远远跟着。
赵熠明踹开苏吟秋所住的客房大门,房中只有苏吟秋的尸体孤零零躺在床上,忙将魂体安置在尸体之内。
但苏吟秋已死。
魂魄一旦离体,便再难归体。
神通广大如荆严,也能靠寄魂术苟延残喘。
赵熠明咬紧牙关,余光瞥到床边矮凳上放着一个十分眼熟的小药瓶,是周仲清在燕城时留给他的药,赵熠明忙拿起药瓶。
数也不数,直接取下瓶塞,捏开苏吟秋已经僵硬的下巴,将药瓶中的剩余的药丸尽数倒入苏吟秋嘴里。
尸体虽然已经不能吞咽,但幸而那些药丸入口即化,顺着喉道流入胃中。
赵熠明静立在旁,死死盯着苏吟秋仍游离在身体之上的魂体。
苏吟秋眨着眼睛,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他欲起身:“赵老板,鬼差说时间不够要即刻上路,我只向他求了来见你一面的时间,如今我心愿已了,该随他而去了。”
忽而一股吸力自背后而来,苏吟秋只觉后背像黏上了什么重物,骤然向后一仰,再起身时,身体已不复方才的轻盈。
他诧异地看着自己有了实体的双手。
“我这是……又活了?”
而且身体感觉比之前还要轻松,一直缠绕在他身上的病痛,此时也烟消云散,苏吟秋从未感觉过如此轻松。
他看向赵熠明:“赵老板——”
却见赵熠明满脸沉重地向他摇摇头:“生死有命,我要是有那个本事救活你,我自己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了。”
没有周仲清的血肉支撑,几粒丸药不过勉强留苏吟秋在世间几日养养他的魂魄,时候一到他不归地府,这具身体也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屋外,半夜还被周仲清从床上叫起来的可怜老人张守一,燃起元宝香烛,恳切地向来拿魂的鬼差拱拱手。
鬼差蹲在香烛前,对着香烛扇了扇,嗅足滋味,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
“只有七日。”
张守一忙谢过鬼差大人。
周仲清因是凡尘中人,不便靠近,只能在廊下,远远跟着师父一起向鬼差行礼。
鬼差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消失在庭院中。
好似从来没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