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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丑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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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仁淑的世界,在日复一日的麻木与强撑中,逐渐缩小到只剩下两个点:富丽堂皇却冰冷如墓穴的家,以及需要她挂着完美微笑并肩站在郑国兴身边、接受民众审视的各个公开场合。她像一枚被精心擦拭后别在郑国兴胸前的勋章,光泽夺目,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只有金属固有的冰冷。

一天下午,她难得有些许闲暇可以呆在家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了苍白的光斑。郑仁淑蜷缩在客厅最角落的那张丝绒沙发里,目光空洞地盯着墙壁上巨大的超薄电视屏幕。屏幕上,本地新闻频道正用一种公式化的、略带煽情的语调播报着一则社会新闻:“今日凌晨,位于江南区清潭洞某高级公寓内,发现一名中年女性死者,初步调查疑为烧炭自杀。据邻居反映,死者生前曾多次报警称遭受家庭暴力,但其丈夫均以‘夫妻纠纷’为由搪塞过去。警方目前已介入调查,不排除他杀可能……”

随即画面切换到一个打了马赛克的小区外景,但郑仁淑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隔了两个街区的一个档次稍低、但也算得上奢华的公寓楼。她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镜头一闪而过的一个痛哭流涕的男性家属侧面(或许是死者的兄弟),以及记者刻意放大的、从公寓窗口隐约可见的室内奢华装修的边角,都像针一样刺穿着郑仁淑的神经。

她不是第一次听说那个小区的这个名字模糊的女人。在某些不得不参加的、贵妇云集的慈善午餐或画廊开幕活动上,她似乎听人用带着怜悯又夹杂着一丝猎奇的口吻提起过:“哎一古,就是住在那个小区的王太太呀,真是可怜……每次见她,脸上都多少带点伤,问她只说是不小心撞的。她家那位,在外面倒是人模人样的……”

当时郑仁淑只是下意识地别开目光,心中泛起一丝物伤其类的寒意,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压下去——至少,郑国兴从不在她脸上留下明显的痕迹,他更擅长的是精神上的凌迟和关起门来的、不会留下证据的肢体羞辱。

“至少……她不用像我这样,每次出门前都要用厚厚的粉底和精湛的化妆技术来掩盖内心的淤青,还要在镜头前表演该死的‘神仙爱情’……” 郑仁淑麻木地想道,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那个女人的结局是惨烈的,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控诉了施暴者,也终结了自己的痛苦。而自己呢?这看似光鲜、实则腐朽的“体面”,还能维持多久?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上,不知道哪一刻就会彻底碎裂,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不知道,也不愿去想。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疲惫感席卷了她,让她连从沙发上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心如死灰,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窗外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她心底的半分寒凉。

而郑国兴,显然对她的心理状态毫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无暇顾及。选举进入最后白热化的冲刺阶段,他需要郑仁淑这个“完美妻子”的道具作用发挥到极致。每一次街头演讲,每一次访问民生机构,每一次与选民的亲密互动,他都强制要求郑仁淑必须陪同。

在公众面前,他熟练地扮演着深情、可靠、家庭幸福的丈夫角色。他会细心地为她拢一拢并不凌乱的发丝,会在她假装被热情的民众挤到时“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会在谈到家庭话题时,目光“温柔”地看向她,说出早已排练过无数遍的、关于“守护每一个家庭就像守护我自己的家庭一样”的陈词滥调。这些精心设计的动作和台词,经由随行团队选择的特定角度拍摄后,在社交媒体和电视新闻上不断传播、发酵,为他收割着那些渴望稳定、传统家庭价值的选票。

但关上车门,回到只有两人的密闭空间,或者是在家中无人注意的角落,郑国兴立刻卸下所有伪装。他会因为郑仁淑某个微笑弧度不够“幸福”而低声斥责,会因为她偶尔的精神恍惚、未能及时接上他的话茬而面露阴鸷。一次,在前往一个重要助选活动的车上,郑仁淑因为连日失眠和精神紧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了几下。郑国兴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而是极度厌恶地皱紧眉头,压低声音警告道:“郑仁淑!你给我忍住!要是敢在待会儿的活动上出丑,让我丢脸,回去有你好受的!别忘了你父亲那边还指望我能‘关照’一下!”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冰锥,彻底刺穿了郑仁淑最后一点自尊。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涌到喉头的酸涩强行咽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但内心那根早已绷到极致的弦,发出了清晰的、即将断裂的“嘎吱”声。恶心感不仅来自身体,更来自对这虚伪到令人作呕的一切的生理性排斥。

就在郑仁淑在绝望中挣扎的同时,安娜和她背后的团队,正像最耐心的猎手,冷静地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而姜室长传递来的关于郑国兴团队可能动用大规模网络水军攻击金韩载的绝密信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安娜和金韩载的核心决策圈里激起了涟漪。这个信息来源于一个安插极深、几乎从未启动过的“沉睡者”线人,其价值与可靠性都极高。

当晚,在金韩载竞选总部最里间的保密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而专注。只有安娜、金韩载,以及极少数绝对核心的、经历过无数次考验的顾问在场。厚重的隔音门紧闭,电子屏蔽设备发出了微弱的嗡鸣。

安娜首先清晰地转达了信息要点:“郑国兴那边坐不住了。他们判断正面形象战已难以扭转劣势,准备兵行险着,在未来48小时内,启动至少三家有专业背景的、最专业的网络水军公司,动用数千个经过长期养号、活跃度极高的网络账号,对韩载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抹黑攻击。重点是制造‘伪君子’、‘幕后黑手’、‘靠女人上位’、‘资本傀儡’等负面标签,企图用海量的污蔑性信息淹没网络舆论场,激发民众的逆反和怀疑心理,即使不能完全击垮我们,也要最大限度地污名化,拉低我们的支持率。”

一位负责舆情分析的女顾问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充:“这是典型的‘饱和式污蔑’战术。他们不需要证据确凿,只需要制造出一种‘金候选人似乎也有很大问题’的模糊印象,就能动摇中间选民。而且,timing选在最后冲刺期,就是看准了我们反应和澄清的时间窗口极短。”

金韩载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长时间的极度疲惫让他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但眼神依旧锐利:“传统的危机公关,辟谣、发律师函,在这种信息洪流面前,效果恐怕有限,甚至会显得我们心虚。我们必须要有非常规的反制手段。”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这时,安娜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冷静力量:“也许,我们不应该只想着如何‘防御’和‘澄清’。”

她环视在场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金韩载脸上,“既然他们想用污水泼我们,那我们何不顺势而为,甚至……帮他们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几位顾问露出疑惑的神情。安娜继续解释道,语气平稳而精准:“我的想法是,采取‘破后而立’的策略。第一步,示弱纵容。我们暂时按兵不动,甚至可以有控制地‘引导’一下,让郑国兴的水军攻击在初期达到一个惊人的高潮,让金韩载的形象在网络上被攻击到‘体无完肤’的地步。当谎言和污蔑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时,必然会激起一部分理性网民和我们的坚定支持者的强烈反感和质疑。这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情绪,是需要一个宣泄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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