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点头,又问:“另有一事……道长可否告诉我,为何封印解除之后,我会不断陷入沉睡,又不断苏醒。”
林道长沉吟片刻,眉头紧锁:“据先师言,当年封印并非完全成功,亦或后来发生了变故。至于您会周期性地……苏醒。这并非正常现象。贫道也不知其中缘由,更不知这‘苏醒’与魄力残缺、封印松动有何关联。强行聚合残缺的魂魄,是否会加剧这种周期,或引来其他祸端,犹未可知。”
“当年,是谁封印我?”
林道长沉默了很久,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是……林家先祖。一位道法精深,但……或许走了偏锋的先祖。”他声音干涩,“先师讳莫如深,只言先祖当年为此付出了极大代价,并严令后代不得再涉足此道,更不许追查当年详情。只说您……‘当年为祸一方,戾气深重’,不得已而行此极端之法。”
为祸一方,戾气深重?叶子试图从破碎的记忆中寻找对应,却只找到被活埋的窒息、钉穿的剧痛和无边的冤屈。
它不记得自己“为祸”过。
“谁救了我?”它换了个问题。记忆中那黑暗尽头的一缕微光,那个沉默的陪伴者。
林道长这次摇头摇得更肯定:“不知。先师从未提及有人试图解救您。封印之事,在他口中是一桩了结的、不容再提的旧案。”他看向叶子,眼中带着一丝深切的困惑,“事实上,按常理,如此严苛的封印,魂魄早应沉寂消散,或化为无知无觉的地缚之物。像您这般保有清晰意识、并能周期性苏醒的……闻所未闻。除非……”
他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
“除非当年封印之时,或之后不久,便有人以极大的代价,强行介入,改动了部分封印,或者……以某种方式‘维持’住了您魂魄最基本的活性与联系。”林道长缓缓说道,这个推测让他自己也感到惊悚,“但这需要近乎通天的手段,以及……难以想象的牺牲。先师若知,断无隐瞒之理。”
除非,那个“维持”它的人,其存在本身,就是比封印更深的秘密,连林道长的师父都不知道,或者,不敢知道。
叶子站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萦绕的那股寒气,似乎更加凝实了。
“凝聚残发之魄,需要多久?”叶子问。
“短则数日,长则旬月。需准备相应之物,且不能受打扰。”林道长回答,“贫道可在此间静室进行。道友若信得过,可将残发暂留于此。待初步稳固,再行下一步。”
叶子没有立刻回答。它将目光投向窗外,山林寂静,暮色初临。
过了许久,它才转回头,看向桌上那几样属于它、又无比陌生的东西。
“可以。”它最终说道,声音冰冷如初,“我还会再来。”
话音落下,白色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林道长起身,对着那即将消散的影子,深深一揖。
油灯火苗跳动了一下,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桌上一灯、一香、几件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诡谲旧物,以及一位白发长须的老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