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蓝站在他身边时,他便觉察到她的气息,只是她一声不响,他也需要个冷静的环境。
两个人默然站立良久,久到闻人新已经不想再去纠结内心所想,他微微转头,看向并肩的人。她昂首挺胸,双手垂放在两侧,目视前方。闻人新却知道她在发呆,毕竟他一直盯着她,她没理由不知道不来问。
闻人新并非第一次撞到她出神。她这段时间藏了心事,时不时地要愣神,这令他不禁猜测她之前提过的盛京。
船身蓦地一抖,喻蓝蓦然惊醒。下一瞬,她瞄到闻人新悬在半空中的手,她并不清楚他是想要推她还是什么,但他既然收回去,喻蓝就装作自己没看到。
喻蓝坐回椅子上,从包里拿出买的一沓符纸,捏着笔驾轻就熟地画出一张又一张符。
她还有郡守给他们的银子,暂时不用卖符。脑袋里记的符文比较多,她打算先将一些常用的和比较重要的符文画好。隐身符见血就破,可寻常用处多;通讯符日常联络常用;引爆符威力尚可,对寻常妖邪的震慑力大;传送符不常用,逃命必备;静物符也比较常用……
喻蓝手下动作不停,各种形式的符纸被她分门别类归置桌上。
替命符是李家的秘术,可在关键时候替下致命一击,族里的人基本要备好许多,喻蓝自然也画了不少。
她端详画好的替命符,万般想不通为何李燕涯会死。
至今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她绞尽脑汁也是徒劳。喻蓝长叹一口气,将替命符揭过去。
她还剩一张寂灭符,不打算再补。
喻蓝的布包是精心设计过的,里面有许多小兜,将符纸放好后,还余下不少的空间。
她掀开一角被子,躺在床上。
如果还在族里,这会儿的她或许还会为获得离家的资格而拼命努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悠哉悠哉躺在床上,寻不到事情。
船身隐约晃动,小床也适时传来吱呀的晃动声。
双手枕在脑后的喻蓝忽然坐起来,一双漆黑的眸子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看不清情绪。
有妖气。
她当即挎上布包,随手取出几张符,拉开门径自往甲板而去。
船的动荡还在,有几位乘客与喻蓝迎面碰上,却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他们华贵的衣裳上沾染丝丝缕缕的黑气,喻蓝脚步一顿,继续朝前。
只见外面天色黑得阴沉,乌云翻涌聚集,层层覆压,凝成一座巨大的云团,蓄势待发。
风势大起,沾带江上水汽,黏稠湿润。水汽慢慢凝结,围绕船身,飞速旋转着。
这显然已经超出常规的天气,还未回去的乘客遥望江面,面上无不浮现担忧。
这样的景况除了水里的大妖捣乱,喻蓝暂时也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了。
平静的江面波澜起伏,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过来,水花漫溢甲板,溅了许多人一身。
灾厄来临时,大家顾不得浑身的狼狈,本能地聚拢,失神地望着水天上的异象。
此刻,屹立在甲板上的,除了衣袂飘飘的闻人新,只剩被水打湿全身的喻蓝。
黑气从平江上浮起,随即向这艘可怜的船发动进攻
见黑气翻飞着朝他们扑过来,躲起来的人们终于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声音。
“谁来救救我们!”
“不要拉着我……”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我还不想死!”
大家作鸟兽散,挤的挤,推的推,互相骂架,偶尔掺杂几道哭声,一团混乱。
喻蓝乌发湿漉漉的垂在肩上,望着乌压压而来的黑气,竖起双指捏住一张符,右手不断翻转,心中默念口诀,随即喊道:“起!”
符纸蓦然爆发一阵刺眼的白光。一团温暖的白色光圈浮现,慢慢包裹住整艘船,化作密不透风的大茧子,抵挡倾巢而出的黑气。
黑气接连不断地攻击白盾,却徒劳无功。人们也意识到自己的安全得到保障,停下动作,有恃无恐起来。
江面陡然掀起一个巨浪,船身猛然倾斜,站不稳的一些乘客瞬间摔倒滚到甲板边缘,扒着岌岌可危的护栏。
他们意识到自己高兴太早了,邪祟不能突破护盾,但可以把他们弄出来。
一道嘶哑可怖的声音从平江传来:“弥生符……哈哈哈,我已经好久没有遇到李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