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蓝合该高兴的,只是心仍然鼓闷,一口气吊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将这口气压下去,转而探头去找荀彩,闷不做声地拉着她的裙角打道回府。
看荀彩的模样,尚还有几分兴高采烈,她骤然问起两人的情况:“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喻蓝仔细回想两个人交涉下来的结果,应当是好的。她微微点头,答:“聊得还行。”
她说完这句,没了下文。
好像一聊到他,两人之间便无话可说。
荀彩见她二人一瞬间沉默下来,僵着的嘴角一动,连忙道:“我打听到良缘节是什么了。”
喻蓝偏头打量荀彩,见她那样认真高兴,她不想扫兴,强撑着让自己高兴起来,问:“你打听到什么啦?”
她的脸上终于带了点笑容,瞧着还挺像刚才那么回事,荀彩不免放心,道:“为了祈求良缘,这一带每年都会过一个节日,便是良缘节了。”
喻蓝点头,确实和说书先生的说法没差。
“我刚打听到他们会在明日举办一些活动来庆祝佳节。反正我们也没事,不如去看看?”
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便在荀彩眼里隐约的期许和恳求下熄灭。
荀彩这几日格外地黏人。
这是喻蓝这几日观察下来得出的结论。
虽然她不排斥荀彩的接近,可她们最初的接触始终带了点疏离,而荀彩也总是会包容她。好像……诛杀邪物后,她们情好日密。
喻蓝察觉出了,荀彩好像很焦虑,一股无言的情绪始终充斥在她的周围。
她妄想短短几日就带着喻蓝把长光郡里好玩的地方都逛了个遍。
喻蓝不得不去想,荀彩这样疯狂的举动下,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
一个艳阳天里。
“爹爹……娘亲去哪里了。”
她绞弄手上华美的衣袖,包子大的小脸上满是迷茫和不安。
眼前的男人依旧俊逸,只是面容如岁月侵刻,脸上也皱皱巴巴,像她之前吃的丑橘子,她不是很喜欢。
他弯腰一把揽住她,抱起身将她举高高,又不住抚摸她的脑袋,轻声安抚她的情绪:“娘亲她啊,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
被这般温柔对待,就像小帆船有了停靠的港湾,她黑葡萄的眼眸亮晶晶的,满含期待望着他:“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看到娘亲了?”
他不住抚摸的手一顿,像生了锈,等得她有些不耐烦了,再度抬起脑袋,他才恢复运作。
“娘亲没有抛弃我们。”
也不知这话是说与谁听的,只是听到这句话,她终于满意地眯着眸子,拍着小手附和。
似乎是想起什么,她示意他放下自己,哒哒哒地跑进房间,再出来时手里还端着一幅小像。
上面的女人面容冷峻庄严,却在偏头看过来时柔和了眉眼,嘴角浅淡勾起,岁月无限美好。
“爹爹不许偷偷想娘亲,我们一起念着她回来……”
说着说着,她骤然伸出一只手,接住他滚热的泪。
往后岁月,他安心陪着她读书、玩耍,帮她绾发,夜里也为她读话本故事,哄她睡觉。
她很喜欢这样安宁的日子,可她又遏制不住地难过,她更希望娘亲回来。
忽然有一天,他很严肃地蹲下来望着她,问:“爹爹可不可以出去一段时间?”
彼时,她已长大不少。
她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想,只是,她歪着头,故作不知:“爹爹想出去就出去,为什么要问阿喻?”
他不由地低头,搂住女儿的脖子,两个人额头对着额头。末了,他紧握她的双手,再次抬头,很深沉严肃地道:“爹爹要出去一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可能很快,也可能很长时间都回不来。你能答应爹爹,照顾好自己吗?”
她只记得那是个风雨飘摇的日子,灰白的雨幕劈天盖地,掩盖了整个世界,也掩住他最后的背影。
她坐在门槛上,呆呆地望着渺茫的前路,又顶着一柄大荷叶,慢慢走出来,想再看看他,却再也见不到了。
豆大的雨滴溅在身上,冰冷刺骨,时时刻刻提醒她。
时至今日,喻蓝早记不清自己如何回答他的,只是心底仍然记得和他的约定。
她早清楚李燕涯在骗人,只是她容许他的离开,寄希望于他。
可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他走了以后,喻蓝很快就见到了族里那些老头子,他分明是将她托付给他们,自己一走了之。
荀彩也要走了。
虽然她不说,喻蓝心底里却清楚,她会与李燕涯一样。
身为一名捉妖师,历经的生离死别很多,合该永远记住,孤自承受着煎熬。
喻蓝有时候觉得荀彩很可恶,拼了命地在她心底划了道地盘。
可恶到她想刻薄一点,脸上也蓦然一热。
她偷偷瞄了眼笑得咧开花的荀彩,抿了抿嘴,想努力扯出一抹笑,却怎么也学不像。
或许是她的错觉。
再说,人都是会经历离别的,她在自己的生命里绽放过,就够了。
她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再次抬眸,望着荀彩明媚的脸,也勾起一个笑。
“好,我们明天去看良缘节。”